他试图用身份和儿子来压人,找回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宋明月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哦,对,你儿子沈惊晨,确实有些能耐。”
沈铎见她“服软”,刚想得意,却听宋明月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奇:“但谁说有能耐的儿子,就不能有个不幸在半路上意外身亡的爹了?”
她好像已经想好沈铎的一百种死法了:“再说了,去北漠是流放,又不是去当官。就算你儿子以后真有什么际遇,也不用丁忧三年吧。这流放路上,条件艰苦,缺医少药,死个人多正常啊,谁能说什么?说不定还少个拖累呢。”
“你!”沈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明月,“你咒我死,你这个毒妇!”
宋明月耸耸肩,依旧那副平静模样:“我只是顺着二老爷您的道理,推测一下可能性而已。怎么就成咒您了?”
沈铎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他更是急怒攻心,口不择言地吼道:
“哼!女人就是无知,头发长见识短。流放路上,父亲去世,那就是当儿女的不孝,那就是他人生的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你不过是个土匪窝里出来的野丫头,懂什么礼法规矩?不信,你问问你家世子,问他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手中的馒头上。然后,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带着示威张大嘴,想要用力咬了一口馒头。
宋明月眼神一冷。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着点歪理就洋洋得意的小人嘴脸。
几乎在沈铎牙齿碰到馒头的瞬间,宋明月抬脚踹在沈铎的嘴上。
“啊!”
沈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手中的馒头脱手飞出。他捂着瞬间肿胀起来的嘴巴,指缝里鲜血直流,伴随着“噗噗”几声,几颗沾血的牙被他吐了出来。
他疼得啊啊惨叫,却连完整的咒骂都喊不出来了。
宋明月看也没看地上打滚的沈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篝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那里的沈惊澜。
沈惊澜微微侧着头,在宋明月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但意思明确:沈铎说的是对的。
至少在当下这个世道,在孝道大过天的礼法框架下,沈铎是对的。流放路上,父亲若因儿女照顾不周而死,哪怕这个父亲再不堪,儿女也要背负“不孝”的罪名,成为一生洗不掉的污点,影响前程,累及名声。
所以,李氏那么恨沈铎,咒骂他“烂心老畜生”,可沈铎受伤,她还是得吩咐家丁尽量抬着他,一有时间就去给他采草药敷伤处。沈惊晨或许真有几分孝顺,但李氏更多的是无奈。她不能让儿子沈惊晨,背上“不孝”的名声,毁了渺茫的未来。
水仙再怎么折磨沈铎,还是得给他一口吃的,不能真的看着他饿死。不是心软,而是不能连累沈惊晨和沈清燕,他们是沈家嫡出的少爷小姐,若生父因“被妾室苛待”而死,他们的名声也会受损。
李氏知道水仙也有轻重,所以对她那些“磋磨”不加阻拦,甚至心里会觉得无比快意。
但这无奈的妥协和被礼法绑架的隐忍,反倒让沈铎这个无耻之徒,敏锐地抓住了她们的弱点,她们不敢真的让他死。
所以,他才敢再次跳出来作妖,抢夺女儿的口粮,煽动人心,因为他知道,为了儿子女儿的名声,李氏和水仙,甚至沈惊澜,在“规则”内,都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篝火噼啪,映着李氏惨然灰败的脸,也映着地上沈铎毫不隐藏的“你们能奈我何”的怨毒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