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娘看着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凉。她推倒了主母?但恐惧和后怕之后,却还有些她都不明白的快意。
王氏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指着芳姨娘,骂道:“反了天了,你个贱婢竟敢对我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沈惊涛被沈叔按着扎马步,两股战战早就没了平日里的威风。他听见王氏那边的动静,就想挣扎着冲过去,嘴里喊道:“娘!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叔铁钳般的手轻轻在他肩头一按,沈惊涛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差点瘫软下去,哪里还动得了分毫。
沈叔的声音威严:“马步还没扎够一炷香。”
沈惊涛又急又气,却不敢真跟沈叔硬顶,只能伸长脖子往那边瞧,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倒是沈清辞,弯腰将王氏从地上搀扶起来,还细心地替她掸了掸衣裙上沾的灰尘。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芳姨娘,“芳姨娘,母亲不过是让你去打点水来,何故这般凶悍,竟对母亲动手?母亲体恤你一路辛苦,才未曾让你近前伺候,你便是这样报答母亲的?”
她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既点明了芳姨娘的身份,又将王氏放在了体恤下人的高位上,而芳姨娘的反抗,则成了不知感恩的恶行。
周围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看向芳姨娘的目光顿时带上了谴责。
芳姨娘被沈清辞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啊,主母只是让她去打水,这本就是她这个妾室该做的。是她先违逆命令,推了主母,多年来深入骨髓的顺从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沈惊洋却再也忍不住了。他受够了,每次都是这样,王氏和沈清辞,永远披着一层宽厚讲理的外衣,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即使是在欺压,也总是一副为你好的姿态。仿佛他们娘俩的忍让和顺从是天经地义,稍有反抗便是大逆不道。
“你们不会自己打水么?”沈惊洋将娘亲牢牢护在身后,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他直视着沈清辞和王氏,“有手有脚的,就别使唤别人。”
这话让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一个庶子,竟然敢这样对嫡母和嫡姐说话?还说得如此不客气。
王氏刚被女儿扶起来,尾椎骨还在隐隐作痛,又被沈惊洋这话顶得气血上涌,她指着沈惊洋,指尖都在颤抖,“你、你们……你们俩今天是吃了什么疯药?一个个的都想造反不成?”
芳姨娘吓坏了,连忙去拽沈惊洋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洋洋,别说了,快给主母和清辞赔不是。”
沈惊洋却倔强地甩开了母亲的手,他不想再让娘亲再因为他而受这种委屈,一次都不想。
“我没错!以后打水洗漱,你们都自己去,别想再使唤我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娘!
这个称呼一出口,王氏和沈清辞的脸色都变了。芳姨娘也愣住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在侯府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她只能被称“小娘”,只有主母王氏才是“娘”。沈惊洋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王氏气得眼前发黑,想骂却一时气结。
沈清辞眼神冷了冷,目光定格在芳姨娘护着的那个树叶包上。她没理会沈惊洋,而是重新看向芳姨娘,声音放缓,“芳姨娘,我知道你一向本分。今日之事,或许是误会。母亲其实一直很看重惊洋弟弟。之前还曾跟我提过,说惊洋弟弟懂事,读书也用功,若是能记在母亲名下,成了沈家名正言顺的嫡子,将来前程自是不可限量。你也知道,嫡庶有别,这其中的好处,不用我多说。”
她顿了顿,看着芳姨娘瞬间动摇的神色,继续用那种带着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们现在这么闹,是要把你儿子最后一点可能的前程,都给闹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