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位教官好,我是兵工厂的厂长,周墨。”
两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军装的年轻人,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太年轻了。
这是两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方正和刘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怀疑。
搞军工,靠的是经验,是千锤百炼。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么个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怕不是李云龙吹牛吹上了天。
周墨看穿了两人的疑虑,也不点破。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了过去。
“两位教官,这是我为这次炮兵速成训练,专门编写的教材和射击诸元简易换算表。”
方正和刘波将信将疑地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就变了。
那图纸上,全是冰冷的数字、公式和逻辑清晰的图表。
从迫击炮的弹道曲线,到不同风速、湿度对弹着点的影响修正。
从九二步兵炮的瞄准镜原理,到如何用三角函数,快速测算反斜面目标的射击诸元。
甚至还有一张“步炮协同作战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清晰标明了炮火准备、火力延伸、定点清除等不同阶段,炮兵与步兵之间的配合方式。
“这……这不可能!”
技术参谋刘波突然指着图纸上的一行公式,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风偏修正公式,您……您这里简化了二阶变量!这在理论上会产生巨大误差!”
方正的心也提了起来,他虽然看不懂那复杂的公式,但也知道这是关键。
周墨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刘参谋眼光很毒。没错,我确实简化了。“
”因为在三千米的射程内,二阶变量带来的误差不会超过五米。“
”而我们的炮弹杀伤半径是十五米。“
”为了追求那理论上完美的五米精度,让战士们在战场上多计算三十秒,值得吗?”
刘波瞬间呆住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只看到了理论上的完美,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的却是战场上的生死一瞬!
这哪里是教材?
这分明是一本用现代军事科学写成的……炮战圣经!
方正那双握了半辈子炮闩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炮兵,全都当到了狗肚子里!
他一直以为打炮靠的是经验,是感觉,是所谓的“炮感”。
可这份图纸告诉他,打炮,是一门可以被精确计算和量化的科学!
刘波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扶着眼镜,死死盯着图纸上的一行微分方程,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是这样……通过对初始条件的约束,建立弹道模型……我的天,这……这是天才!这是战争的艺术!”
“两位教官,时间紧迫。”
周墨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失神。
“我已经从全团挑选了五十名最机灵,念过几天书的战士,组成了‘炮兵速成班’。”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训练炮兵的。”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这份教材,把这些理论,给我死死地刻进他们的脑子里,融入他们的骨髓里!”
周墨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两人的心里。
“我不需要他们成为全才。”
“我只需要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一个合格的‘零件’。”
“有的负责测距,有的负责算诸元,有的负责校炮,有的负责装填!”
“我要的,是一条高效运转的,杀人流水线!”
两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平静的眼神背后,仿佛隐藏着一片由数据和公式构成的,深不见底的冰冷宇宙。
原先的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猛地一个立正,声音嘶哑而坚定。
李云龙看着被周墨三言两语就彻底折服的两个炮兵专家,心里又是得意又是酸溜溜的。
他娘的,这帮秀才,还就吃周老弟这一套。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那五十名一脸紧张和期待的“速成班”学员面前,扯着嗓子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步兵!你们是炮兵!是咱们新一团的宝贝疙瘩!是阎王爷的催命判官!”
“旅长给了咱们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们就睡在炮管子旁边!吃饭抱着炮弹啃!做梦都得给老子梦见射击诸元!”
李云龙的目光,如同刀子,从每个学员的脸上刮过。
“方教官和刘教官,就是你们的亲爹!他们让你们往东,你们不敢往西!让你们扒层皮,你们就得给老子掉块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三天之后,老子要拉你们出去打鬼子!打得好,一人赏一斤猪肉,二斤地瓜烧!打不好……”
“你们就自己找个炮管子,把自己塞进去,让老子一炮给你们崩上天,省得丢人!”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五十名学员,齐声怒吼,声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