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那颗曾经装满德国最顶尖工业技术的脑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幼稚得可笑。
“至于你说的密封问题。”
周墨又看向那个巨大的主油缸图纸。
他再次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截面图。
“我们确实没有能耐受几千个大气压的密封材料。”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压力本身。”
他画出了一个特殊的,由软金属、石棉和高强度帆布叠合而成的,V字形的密封圈结构。
“这种结构,自紧式密封’。”
“油压越大的时候,压力会把这个V形圈撑得越开,让它和油缸壁贴合得越紧。压力越大,密封效果反而越好。”
“……”
秦振邦彻底不说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小小的截面图。
眼神里,是震惊,是迷茫,是狂喜,最后,全都化为一种五体投地般的,深深的敬畏。
降维打击。
这就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周墨用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
他就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俯瞰着山脚下正在艰难攀爬的众人,然后随手扔下来几根绳子。
而这几根绳子,就足以让所有人,都奉之为神明。
“至于吊装……”
周墨笑了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旅长陈军和李云龙。
“这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我们可以用蚂蚁啃骨头的方法,在山壁上修建斜坡,用滚木和绞盘,把这些‘积木’一块一块地运上去。”
“这个工程量会很大,很苦,甚至会死人。”
“但是,我想,我们的战士,和我们的工兵团,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不怕死的精神。”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些沙场宿将,此刻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周墨造出八一式步枪,造出神炮,他们是震惊和佩服。
那么现在,当周墨条理清晰地,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分解成一个个“跳起来就能够得着”的步骤时,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敬畏。
一种对于未知智慧的,本能的敬畏。
这个周墨,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真的是人吗?
“我同意!”
旅长陈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周墨同志说得对!”
“我们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但我们有几万名愿意用命去填的战士和人民!”
“不就是蚂蚁啃骨头吗?”
“我们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干这种活儿!”
他转向工兵团团长王大锤。
“王大锤!”
“到!”
王大锤猛地挺直了胸膛。
“从今天起,你们工兵团,给老子修路!然后搭架子!”
“给我用人,把那些铁疙瘩,抬到周厂长指定的位置!”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锤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陈军又看向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你们三个团,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人都给老子去当力工!”
“挖土!搬石头!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三人齐声怒吼。
李云龙更是兴奋地一挥拳头,大声嚷嚷道。
“他娘的,这才对嘛!”
“老子听不懂什么力呀压的,但老子听懂了!”
“就是把这玩意儿拆开来,一块块造,再一块块拼起来!”
“这不就跟咱们盖房子砌墙一样吗?”
“干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干!”
最后,旅长的目光,落在了秦振邦和葛老铁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秦老,葛厂长,技术上的事,我们都是棒槌,全靠你们了。”
“兵工厂所有的人,所有的设备,所有的资源,从现在起,全部由你们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这个‘工业的脊梁骨’,给老子立起来!”
秦振邦和葛老铁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秦振邦颤抖着走上前,拿起那张水压机的图纸,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捧着自己一生的梦想。
他转过身,对着周墨,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总工程师,我秦振半辈子,自问看遍了德国的工业精华,但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坐井观天。”
“您放心。”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您放心。我这条老命,从今天起,就卖给这座水压机了!”
“不把它造出来,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