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能不能对这些‘积木’进行精加工的关键。”
秦振邦扶了扶老花镜,他的状态比葛老铁还要专注。
他的面前,铺满了各种传动结构和刀具夹具的草图。
他的孙子秦奋,正满头大汗地在旁边帮忙计算齿轮比,眼神中充满对新知识的渴望与对爷爷的崇拜。
“周总工程师,你这个‘多刀架联动切削’的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秦振邦的语气里,充满了工程师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我正在计算,如果我们将三台车床的动力轴通过齿轮箱并联,再设计一个超长行程的刀架平台。“
”理论上,完全可以实现对十吨级铸件的稳定加工!”
“只是……”秦振邦皱起了眉头。
“对齿轮和传动轴的强度要求太高了。我们现有的材料,怕是顶不住这么大的扭矩。”
“用铬锰钢。”周墨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已经让葛师傅那边,单独开一个小炉,专门冶炼最高强度的合金钢,用来给您打造这些核心零件。”
“好!有这个保证,我就有信心了!”
秦振邦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任务,就这样一层层地分解下去。
周墨就像一个精密的大脑,将一个庞大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拆解成无数个具体的、可以执行的、责任到人的小块。
而葛老铁和秦振邦,这两位顶级的技术专家,就如同他的左右手,将他的构想,变成现实中的指令和图纸。
两天后。
铸造车间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等一众高级将领都站在安全距离外,神情紧张地注视着。
三座巨大的高炉和几座转炉,同时喷吐着熊熊的烈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妖异的橘红色。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葛老铁拿着一个铁皮做的扩音喇叭,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嘶哑地吼叫着。
“一号高炉!温度多少?”
“报告!一千五百三十度!准备就绪!”
“二号高炉!”
“报告!一千五百二十度!准备就绪!”
“三号高炉!”
“报告!一千五百五十度!准备就绪!”
“转炉组!”
“报告!钢水成分合格!温度一千六百度!准备就绪!”
葛老铁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烫得他肺管子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不远处的周墨。
周墨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葛老铁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开炉!放水!”
一声令下!
奇观出现了!
三座高炉的下方,巨大的出铁口被同时打开。
三股炽热耀眼的铁水,如同三条挣脱了锁链的狂暴火龙。
咆哮着、翻滚着涌出,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道,汇聚向同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几座转炉也开始倾斜,更加明亮、粘稠的钢水,也加入了这股洪流。
铁水与钢水,在预定的混合区交汇、碰撞、翻腾,爆发出万千朵金色的火星,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天边的星辰!
最终,它们形成一股巨大无比、势不可挡的金属洪流。
涌向那个早已挖好,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的巨大沙模!
“他娘的……”
远处的李云龙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灼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生疼,不得不后退半步,用手挡在眼前。
“这哪里是炼钢,这他娘的是在给阎王爷灌汤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股奔腾的“岩浆”。
周墨也紧紧地盯着,那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前世在实验室里,面对国外技术封锁时的不甘与无力。
而眼前的这股洪流,正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决绝的方式,将那一切的憋屈与遗憾,彻底冲垮、熔化!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但这第一步,是他们迈向真正工业化的,最坚实的一步!是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烧出的第一块工业脊梁的基石!
沙模很快被填满了,金红色的钢水表面,冒着一个个气泡,如同沸腾的岩浆湖。
“封顶!快!上鼓风机!”葛老铁的吼声再次响起。
工人们立刻用巨大的铁板盖住浇筑口,早已准备好的几十台鼓风机同时启动,对着预留的管道,开始疯狂地吹入冷风。
“滋啦——嗡——”
一阵尖锐而沉闷的巨响传来,那是炽热的金属在急速冷却时发出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