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矿区。
作为日军在华北最大的能源心脏,这里的夜晚从不曾真正降临。
数百盏探照灯将方圆几公里的矿场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洗煤厂像一头贪婪的钢铁巨兽,日夜不停地吞吐着黑金。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劳工在刺刀和皮鞭的逼视下,像蚂蚁一样在传送带和煤堆间蠕动。
驻守矿区的日军守备大队长黑田少佐。
正站在高耸的了望塔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满意地俯瞰着脚下的工业帝国。
“多么美妙的节奏。”
黑田看着编组站里那一列列整装待发的运煤车,对身边的副官感叹道。
“这一车车的优质动力煤,明天一早就能送进太原兵工厂的锅炉,变成帝国军队手中的枪炮和子弹。”
副官立正,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全靠少佐阁下治理有方。“
”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太行山里的土八路,就算造出几杆破枪,也终究会被帝国的工业洪流碾碎。”
黑田微微一笑,抿了一口咖啡。
就在这时。
这杯咖啡的液面,突然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嗯?”黑田皱了皱眉。
涟漪迅速变成了剧烈的震荡,咖啡飞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脚下的钢架了望塔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地震?
不,不对。
一种诡异而凄厉的啸叫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机器轰鸣,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呜——!!!”
那不是正常的火车汽笛。
那是因为阀门被焊死、锅炉压力达到临界值后,发出的濒死惨叫。
“哪里来的火车?”
黑田猛地扑到栏杆前,望向西面的峡谷入口。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道火龙。
一列根本看不清轮廓的黑色列车,裹挟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咆哮着撞破了夜色。
太快了。
快得违背了物理常识。
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喷射出的火花足有三米高,将整个路基都映得通红。
“八嘎!快变道!让它进避难线!”
黑田扔掉咖啡杯,歇斯底里地对着话筒咆哮。
编组站的信号塔里,日军调度员脸色惨白,拼命地扳动着道岔手柄。
然而,在这个数十吨钢铁以超过一百公里时速狂飙的惯性面前,那根脆弱的道岔拉杆就像是一根火柴棍。
“咔嚓!”
手柄断裂。
那列疯了一般的火车根本没有理会变道的指令,它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执念,直接撞碎了护栏,并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半个车身脱离了轨道。
但这并没有让它停下。
脱轨的车轮在水泥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反而成了某种恐怖的导向槽。
庞大的车身在大地上剧烈弹跳着,带着身后那五节装满TNT和煤炭的车厢,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锤,笔直地砸向了矿区的核心——
那座高达四十米的洗煤厂主楼,以及紧挨着的火力发电站。
“射击!拦住它!”
地面的日军机枪手在恐惧中扣动了扳机。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车头上,溅起几朵无力的火花。
借着探照灯的光,一名日军机枪手惊恐地发现,那扭曲变形的火车头驾驶室里,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炉膛里溢出的暗红色烈火,像恶魔的舌头一样在狂舞。
“幽灵……这是幽灵车……”
日军士兵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丢下枪转身就跑。
来不及了。
这列承载着周墨“工业馈赠”的列车,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轰隆——!!!”
第一声巨响,是物理撞击。
火车头狠狠地嵌入了洗煤厂的承重墙,就像一颗子弹射进了豆腐。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数千吨的动能面前瞬间解体。
但这只是前奏。
剧烈的撞击瞬间扬起了漫天的煤粉。
黑色的粉尘云像海啸一样爆发,在短短两秒钟内,将整个洗煤厂和发电站包裹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煤粉浓度瞬间达到了爆炸极限。
而那个变形的火车头里,延时引信走到了尽头。
炉膛里滚烫的无烟煤,与这漫天的黑雾,完成了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
黑田少佐站在了望塔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色的浓雾中心,突然亮起了一个点。
那是一个光点。
纯粹的、极致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白光。
紧接着,这个光点膨胀了。
……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