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的钢材,粗糙的焊接,再加上疯狂的超量装药。”
西原一策摘下白手套,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中充满了专家的傲慢与笃定。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黑科技,他们是在用命换我们的战车。”
“这种土造的发射器,每一次发射都是一场赌博。”
“为了击穿我们的装甲,这群疯子不惜把炸药量加倍,结果就是……”
他指了指那个沾着碎肉的铁筒子,眼神冰冷。
“射手和目标同归于尽。这就是一群亡命徒最后的疯狂。”
楠山秀吉捧着那截冰冷的废铁,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原本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逻辑闭环了。
这确实符合八路军一贯的作风——装备不够,人命来凑。
如果对方真的是靠这种自杀式袭击才取得了战果,那么这种战术不可持续。
“报告!”
又一名斥候跑来,兴奋得嗓子都劈了。
“前方两公里路段,发现大量丢弃的带血绷带、断裂的枪托,甚至还有两挺损坏的重机枪!”
“支那军队正在向黑云岭方向疯狂溃逃,沿途一片狼藉,连行军锅都扔了!”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西原一策心中仅存的一丝谨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一群被自己的武器炸得血肉模糊、被恐怖的伤亡吓破了胆的叫花子,正在绝望地逃窜。
那是猎物。
是行走的军功章。
是通往太原庆功宴的入场券。
“他们没戏唱了。”
西原一策猛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楠山秀吉,投向了那条蜿蜒向北的狭窄山路。
他的眼神变得贪婪而凶狠,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种自杀式攻击,他们能组织一次,绝对组织不了第二次。这口气泄了,他们就是待宰的猪羊!”
“传我命令!”
西原一策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北方,声音因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解除战斗楔形阵!太慢了!所有战车,立刻转为公路行军纵队!”
楠山秀吉大惊失色,下意识阻拦:“师团长!纵队行军在山地极其危险,一旦遭遇伏击,首尾不能……”
“闭嘴!”
西原一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风情的白痴。
“伏击?拿什么伏击?拿他们那堆炸膛的废铁吗?”
“兵贵神速!这群老鼠现在只想钻进洞里!”
“步兵全部上车!哪怕是挂在炮塔上,也要给我挂上去!别让步兵的两条腿拖慢了履带的速度!”
“全速追击!把油门给我踩进油箱里!”
“天黑之前,我要踩着他们的尸体,把那个叫乱风道的兵工厂,给老子烧成平地!”
“哈伊!”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全军。
原本还在小心翼翼搜索前进的日军集群,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战车手都松了一口气,那种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被对军功的渴望瞬间冲散。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去收割!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暴。
一百多辆九七式坦克,几百辆卡车,加上无数的摩托车,迅速在狭窄的山路上拉成了一条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长蛇。
为了追求速度,他们甚至连炮塔都转向了后方,以减少行进中的剐蹭。
步兵们像蚂蚁一样爬上坦克和卡车,一个个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仿佛这只是一场即将结束的武装游行。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晚上的清酒和罐头。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条毫无防备的钢铁巨蟒,张开大嘴,却闭上了眼睛。
以为前方是盛宴,实则正朝着那个名为“黑云岭”的死地,一路狂飙。
……
五公里外。
黑云岭的一处隐蔽观察哨里。
孔捷趴在岩石缝隙间,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条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出“急不可耐”的烟尘长龙。
特别是看到那些鬼子坦克连炮管都调转了方向,只顾着闷头赶路的样子。
孔捷把嘴里的狗尾巴草狠狠一吐。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极其灿烂、又极其阴险的菊花。
“老程啊。”
孔捷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身边程瞎子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
“看来咱们扔的那点‘破烂’,这帮鬼子是很满意啊。”
程瞎子咧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
“这帮小鬼子,赶着去投胎呢,生怕去晚了阎王爷下班,连队形都不要了。”
孔捷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深不见底、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的黑云岭峡谷。
在这峡谷的尽头。
三十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T-34/85“毁灭者”,正静静地趴在伪装网下。
那粗大的85毫米炮口,正对着这条唯一的通道。
像是一排饿了七天七夜的远古巨兽,终于等来了送上门的肥肉,正缓缓地露出了滴着涎水的獠牙。
“走吧。”
孔捷紧了紧武装带,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杀气。
“把口子张开。”
“别让这帮远道而来的‘贵客’,找不到坟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