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鬼子精锐’。”
周墨淡淡地说道,声音在风中飘散。
“迷信数据,迷信经验,却唯独忘了敬畏未知的工业力量。”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那动作很轻,很慢。
却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亲手拉开了地狱的大门。
“点火。”
“砰——!!!”
李云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流星,拖着凄厉的尾焰,从高崖之巅呼啸而下。
它没有像日军预想的那样在半空炸开变成照明弹,而是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笔直地插向了那堵死寂的原木墙。
红光。
惨烈如血的红光,瞬间在昏暗的峡谷底部炸开。
西原一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颗悬停在低空的红色信号弹。
他的脸上,那抹未消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惊疑。
这不像是投降。
更像是……舞台大幕拉开前的聚光灯。
就在这红光亮起的瞬间,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嗡——”
一种沉闷至极、如同地底巨兽翻身般的低频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地面,透过那厚厚的军靴底,直接轰进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胸腔,引起心脏的共振。
西原一策座车引擎盖上的一杯水,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水珠甚至跳出了杯口。
“地震?!”
楠山秀吉惊恐地环顾四周,双手死死抓住车门。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发现,震源不是地下。
而是那堵墙。
那堵被他们视若无物的木头墙。
“咔嚓——轰!!!”
在所有日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一排排合抱粗的原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怪力直接从内部撞碎!
没错,是撞碎!
坚硬的原木在瞬间崩解,木屑如弹片般横飞。
滚滚黑烟伴随着那股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从崩塌的缺口中喷涌而出。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木屑与尘土中,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那是一个倾斜度极大、在红色信号弹下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深绿色装甲板。
粗糙的焊接纹路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充满了工业的暴力美感。
而在那装甲之上,一个硕大的、如倒扣铁锅般的铸造炮塔正缓缓转动。
炮塔侧面,那一颗用红色油漆草草刷上去的五角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血腥。
“那……那是……”
西原一策的嘴唇开始哆嗦,一个让他灵魂冻结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
“轰隆——!!!”
随着最后一根原木被无情碾碎,整堵墙彻底崩塌。
不再是一辆。
而是三十辆!
三十辆崭新的、散发着滚烫热浪的T-34/85“毁灭者”坦克,排成前后两排交错的攻击阵型。
如同三十头从地狱熔炉里刚刚爬出来的钢铁怪兽,展现在日军面前。
那三十根黑洞洞的、粗长得令人绝望的85毫米口径线膛炮,宛如三十根指向阎王殿的手指。
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前方日军那短小可笑的57毫米炮管。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的最后防线?
这分明是一张早已张开、等待猎物自己爬进来的深渊巨口!
“吼——!!!”
就在日军目瞪口呆、连思维都陷入停滞的瞬间。
三十台早已预热完毕的V2-34型V12铝合金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500马力对阵170马力。
如果说日军九七式坦克的引擎声是破旧拖拉机的呻吟,那么此刻T-34/85集群发出的声音,就是真正的龙吟!
那种浑厚、低沉、连绵不绝的重低音咆哮,在狭窄的峡谷中汇聚、叠加、回荡,最后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风暴。
空气在震颤,岩石在哀鸣。
日军坦克那可怜的噪音瞬间被这股声浪彻底淹没。
“当啷。”
西原一策手中的指挥刀,脱手跌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脆响。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那群比自己的战车高大整整一圈、此时正喷吐着黑烟、如山岳般压迫而来的钢铁怪兽。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土八路”,什么“废铁”,什么“农业文明的挣扎”……
在这一刻,在V12引擎那恐怖的怠速轰鸣声中,统统化为了泡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地形如同一座凯旋门。
这确实是凯旋门。
只不过,这是为对手准备的凯旋门。
而他,西原一策,和他引以为傲的第三战车师团,不是走进了凯旋门。
而是主动,爬进了巨龙的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