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满是尘土的军装,扣好每一颗风纪扣,然后戴上了那一双原本洁白、此刻却沾满黑灰的手套。
“师团长……”
楠山秀吉瘫坐在车轮旁,眼神涣散。
西原一策没有理会他。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西原一策拔出了腰间那把祖传的、据说受过天皇赐福的武士刀。
刀身如秋水般明亮,映照出远处那辆庞大的001号坦克狰狞的轮廓。
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过头顶。
像一个溺水的人,试图用一根稻草去对抗滔天的巨浪。
“支那指挥官!!!”
西原一策气沉丹田,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几百米外的坦克方阵发出了咆哮。
“我是大日本帝国驻蒙军战车第三师团长,西原一策中将!”
“我以武士的名义,向你发起决斗!”
“你敢不敢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和我用刀剑说话!!”
寒风卷过峡谷,将他嘶哑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显得既悲壮,又滑稽。
……
001号坦克内。
“团长,那老鬼子在顶上跳大神呢。”
虎子透过潜望镜,看着远处那个举着刀蹦跶的小黑点,咧嘴一笑。
“要不俺一脚油门过去,送他回老家?”
李云龙正把眼睛贴在炮长观瞄镜上,调整着焦距。
视野里,西原一策那张扭曲的老脸清晰可见,还有那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指挥刀。
以及旁边随风飘扬的师团长将旗。
“别介。”
李云龙拦住了虎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人家好歹是个中将,给点面子。”
“还决斗?还武士道?”
李云龙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这老鬼子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吧?都这会儿了,还想跟老子玩冷兵器那套?”
“想当英雄是吧?想死得壮烈点是吧?”
李云龙的手,搭上了炮塔的方向机和高低机。
“行,老子成全你。”
“不过,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嘎吱——”
001号坦克的炮塔,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声,缓缓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根还散发着滚滚热浪的85毫米线膛炮炮口,。
死死锁定了西原一策那颗花白的脑袋。
距离:450米。
风速:微风。
目标状态:静止装逼中。
“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群装模作样的武士道。”
李云龙没有任何废话。
他的大拇指,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按下了击发按钮。
“给老子……下地狱去忏悔吧!”
“轰——!!!”
001号坦克的车身猛地一震,巨大的炮口风暴吹散了面前的浮土。
一枚85毫米高爆榴弹,带着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死亡直线。
远处,车顶上。
西原一策只来得及看到对面炮口闪过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甚至连声音都还没传到他的耳朵里。
审判就降临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辆半履带指挥车。
没有拼刺刀的铿锵声,没有最后的遗言,也没有所谓的武士道荣光。
只有纯粹的、暴力的物理毁灭。
高爆弹内装填的数百克高能炸药,在千分之一秒内释放出恐怖的能量。
西原一策连同他手中的军刀。
在这股能够撕裂钢铁的冲击波和数千度的高温面前,直接发生了物理形态的改变。
气化。
那个前一秒还在叫嚣着决斗的中将。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团随风飘散的血色雾气,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那辆被炸得解体的半履带车,零件漫天飞舞,像是为这场荒诞的葬礼撒下的纸钱。
……
“这就……完了?”
装填手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个还在燃烧的大火球。
“不然呢?”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炮长位置上挤了出来,重新点燃了嘴里的烟卷。
“你还指望老子下去跟他过两招?我有病啊?”
“记住了,傻小子。”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下的坦克。
“能用炮轰死的时候,别用枪。能用枪打死的时候,别用刀。”
“这就叫工业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