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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京城路远(2 / 2)

谢青山喝了,稍微好些。

第七天,进入山东地界。路更难走了,下雨,泥泞不堪。

有段路塌方,马车过不去,眾人只能下车步行。

雨不大,但密,不一会儿就湿了衣裳。谢青山把书箱抱在怀里,用油布裹了好几层。

“书比人重要”宋先生问。

“书是前程。”谢青山答。

宋先生没说话,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步行了三里路,才找到能绕行的小路。重新上车时,个个都成了泥人。

“这才叫赴京赶考。”郑远苦中作乐,“书上说『踏雪寻梅』,咱们是『踏泥求仕』。”

眾人都笑了。

第十天,谢青山病了一场。发热,咳嗽,可能是淋雨著了凉。

宋先生请了郎中,开了药,在客栈歇了两日。

这两天里,谢青山昏昏沉沉,做了很多梦。梦见爷爷,梦见小时候,梦见静远斋,还梦见……前世的图书馆。

那些书,那些知识,是他最大的依仗。

病好后,他更沉默了。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看著车外发呆。

三月廿八,过了黄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摆渡的船老大说,前两天刚淹死两个人。

“小心些,別掉下去。”宋先生叮嘱。

船晃得厉害,谢青山扶著船舷,看著浑浊的河水。

他想,这河淹死过多少人有多少赶考的书生,还没到京城,就葬身河底

科举这条路,真是用命铺的。

四月初一,终於看见京城的城墙了。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绵延不绝,比江寧府宏伟十倍。城门楼巍峨,旌旗招展。

城门口排著长队,都是进城的人。

“到了!”周明轩兴奋。

宋先生却神色凝重:“进城后,少说话,多看。京城不比江寧,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惹祸。”

眾人凛然。

排队进城的队伍里,大多是商旅,也有不少书生打扮的。听口音,天南海北都有。

“听说了吗今年会试,有七千多人考。”

“这么多只取三百个进士,这得挤破头啊。”

“可不是吗我听说,有些世家子弟,提前半年就来京城打点了。”

谢青山静静听著。

打点是打点考官,还是打点关係

进城后,宋先生带他们去了城南的一家客栈,叫“悦来居”。客栈不大,但乾净,老板是宋先生的故交。

“宋兄,多年不见了!”老板姓赵,五十来岁,很热情。

“赵老板,叨扰了。”

“哪里话,你能来,我这小店蓬蓽生辉。”赵老板打量五个学生,“这都是你的学生一表人才啊!”

安排房间,两人一间。谢青山和吴子涵一间,林文柏和周明轩一间,郑远和青墨一间。

“先休息,明日我带你们去贡院看看。”宋先生说。

第二天,宋先生果然带他们去了贡院。

贡院在城东,占地极大,红墙黑瓦,庄严肃穆。门口立著“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的石碑。

此时离考试还有八天,贡院还没开,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书生,都在瞻仰。

“这就是决定命运的地方啊。”有人感嘆。

谢青山看著贡院的大门。那扇门,进去时是书生,出来时可能就是进士。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走吧,回去温书。”宋先生说。

接下来的几天,五人闭门不出,专心备考。宋先生每日出题,让他们做。做完就讲评,指出不足。

四月初八,考前最后一天。

宋先生没出题,而是带他们去了城外的寺庙。

“拜拜佛,静静心。”

寺庙叫“大觉寺”,香火鼎盛。不少书生都来拜,求佛祖保佑。

谢青山不信佛,但还是跟著拜了。

跪在蒲团上时,他想的是爷爷,是家人。

佛祖,若真有灵,请保佑我高中。

不为荣华富贵,只为討回公道。

从寺庙回来,宋先生把五人叫到房间。

“明日就要进考场了,有些话要交代。”

五人正襟危坐。

“第一,检查考篮。笔墨纸砚,乾粮饮水,一件不能少,也不能多。多带一张纸,都可能被认定为舞弊。”

“第二,进考场后,听號令。让搜身就搜身,让排队就排队,莫要爭辩。”

“第三,答题时,字跡要工整,卷面要整洁。考官每天要看几百份卷子,卷面脏乱,直接扔到一边。”

“第四,心態要稳。三场九日,是体力也是意志的考验。遇到难题莫慌,能做多少做多少。”

“第五……”宋先生顿了顿,“若有人为难你们,忍。”

“忍”林文柏不解。

“对,忍。”宋先生严肃道,“考场如战场,但你们是去考试的,不是去打架的。一切等考完再说。”

“学生明白。”

“好,去休息吧。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吴子涵也没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吴师兄,你紧张吗”

“紧张。”吴子涵老实说,“我爹说,考中了光宗耀祖,考不中……就回家种地。”

“种地也没什么不好。”

“是啊,但总不甘心。”吴子涵嘆道,“寒窗十年,谁不想搏个前程”

谢青山望著帐顶。是啊,谁不想

可这前程,是用命搏的。爷爷的命,还有无数寒门学子的命。

四更天,起床。

洗漱,吃早饭。早饭是赵老板特意准备的,粥,馒头,小菜,清淡。

“吃饱些,进了考场就没热乎饭了。”赵老板叮嘱。

五更天,出发。

天还没亮,街上却已经热闹起来。都是赶考的书生,提著考篮,或步行,或坐车,涌向贡院。

贡院门口,灯火通明。兵丁持刀肃立,考官站在门口,一个个检查。

队伍排得很长,慢慢向前挪。谢青山提著考篮,手心出汗。

终於轮到他了。

“姓名,籍贯。”考官问。

“谢青山,江寧府华亭县。”

考官翻开名册,找到名字,画了个勾:“搜身。”

两个兵丁上前,仔细搜身。从头到脚,连鞋袜都脱了检查。考篮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笔墨纸砚,乾粮是烙饼,水是竹筒装的清水。

“进去吧。”

谢青山鬆了口气,提起考篮往里走。

贡院里,是一排排的號舍,像鸽子笼。每个號舍三尺宽,四尺深,里面有块木板当桌子,还有个便桶。

他被分到“地字三十七號”。找到號舍,进去,放下考篮,坐下。

天渐渐亮了。

卯时正,三声炮响,考试开始。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发下来,三题:《大学》《中庸》《论语》各一句。

谢青山审题,磨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的心忽然静了。

外面的世界,家族的仇恨,京城的阴谋,都远了。

此刻,只有他和这些字。

一笔一画,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