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户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
“白先生,又来了”
“来了。今天有什么活”
“没什么活,坐坐”
“行,坐坐。”
两人坐下喝茶聊天,一聊就是半天。
陈梨花每次看见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可他从来不提那事,只是帮忙干活,陪她爹聊天,偶尔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她心里有些乱。
她想起许二壮。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虽然没什么结果,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可现在,又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她爹聊得来,对她也好。干活不偷懒,说话不油滑,看她的眼神乾乾净净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白文龙又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进门就递给陈梨花。
“陈姑娘,给你的。”
陈梨花愣住了:“这是什么”
白文龙道:“打开看看。”
陈梨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金耳坠。小小的,亮亮的,做工很精致。
她连忙把盒子塞回去:“白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白文龙不接,看著她,眼神清亮。
“陈姑娘,这是我提前预支的俸禄买的。不多,就这点心意。”
陈梨花摇头:“我真的不能收……”
白文龙忽然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
“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別人。”
陈梨花愣住了。
白文龙继续道:“许二壮的事,我听说了。你对他好,我知道。可他已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
“我不求你马上就接受我。但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陈梨花看著他,心里有些酸。
她想起许二壮,可那个人,从来没这样看过她。
她低下头,没说话。
白文龙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白文龙走后,陈梨花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她娘从外面回来,看见桌上的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闺女,这是谁送的”
陈梨花没说话。
她娘想了想,问:“是白先生”
陈梨花点点头。
她娘在她旁边坐下,拉著她的手。
“闺女,娘跟你说几句话。”
陈梨花抬起头。
她娘道:“许家二叔那事,过去就过去了。他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肖想的。他娶了別人,你没嫁他,是咱没福气。”
陈梨花低下头。
她娘继续道:“白先生这个人,娘看著不错。读书人,又深得陛下信任,有前途,对你也好。他来咱们家这些天,乾的活比谁都多,跟你爹聊得来,看你的眼神乾乾净净的。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陈梨花轻声道:“娘,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陈梨花摇摇头,没说话。
她娘嘆了口气:“闺女,你自己好好想想。娘不逼你。”
她起身出去了。
陈梨花一个人坐在屋里,看著那对金耳坠,发呆。
两天后,陈梨花去井边打水。
打完水,拎著桶往回走,几个孩子跑过来,撞了她一下。水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正要弯腰去捡,一个人抢先一步,把水桶捡了起来。
“陈姑娘,我来。”
白文龙。
他拎著水桶,看著她。
“我帮你送回去。”
陈梨花想拒绝,但看著他清亮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一路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到了门口,陈梨花接过水桶,低声道:“谢谢白先生。”
白文龙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陈姑娘,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梨花抬起头。
白文龙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许家小院。你在晾衣裳,清清冷冷的,安安静静的,我就看呆了。”
陈梨花愣住了。
白文龙继续道:“后来我打听你的事,知道你以前喜欢过许二壮。我不在乎。以前的事,跟我没关係。我在乎的是以后。”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很坚定。
“陈姑娘,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
陈梨花心跳漏了一拍。
白文龙道:“我无父无母,一个人惯了。你要是愿意嫁给我,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搬过来住,跟你爹娘一起。我的俸禄都交给你,你想怎么花怎么花。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陈梨花听著,眼眶有些发热。
白文龙看著她,眼神亮晶晶的。
“陈姑娘,你愿意吗”
陈梨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他帮她家劈柴挑水,想起他陪她爹聊天,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乾乾净净的。
她想起那对金耳坠,想起他说的“给我个机会”。
她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愿意”
听到她开口,白文龙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
陈梨花嚇了一跳:“白先生你怎么了”
白文龙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想起我娘了。”
陈梨花愣住了。
白文龙道:“我娘活著的时候,老跟我说,儿啊,以后娶个漂亮媳妇,生个漂亮闺女。我一直以为没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咧得大大的。
“陈姑娘,你……你答应了”
陈梨花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文龙愣了半天,忽然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又冲回来,想抱她又不敢,手足无措的样子。
陈梨花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笑。
第二天,白文龙去御书房求见谢青山。
谢青山正在跟杨振武、赵文远议事,见他进来,挑眉道:“白先生,有事”
白文龙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陛下,臣想请几天假。”
谢青山一愣:“请假干什么”
白文龙抬起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臣要娶媳妇了。”
谢青山:“……”
杨振武:“……”
赵文远:“……”
三人面面相覷。
杨振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娶媳妇娶谁”
白文龙道:“陈百户家的闺女,陈梨花。”
杨振武眼睛瞪得像铜铃:“陈梨花就是那个经常去许家小院帮忙的”
白文龙点头。
赵文远也惊了:“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吭不声就……下手也太快了!”
白文龙嘿嘿一笑:“臣这不是怕惊动大家吗”
杨振武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小子!前几天还跟我说没感觉!今天就娶媳妇了”
白文龙连忙道:“杨將军息怒!臣那时候確实没感觉,后来就有了!”
杨振武瞪眼:“后来后来是什么时候”
白文龙道:“后来在许家小院……”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杨振武听完,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啊!你小子行啊!不吭不声就把媳妇搞定了!”
赵文远也笑了:“白先生,你这速度,可以去说书了。”
白文龙挠挠头,嘿嘿直乐。
谢青山看著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个狗头军师,来的时候一个人,现在要有家了。
“白先生,”他开口,“假准了。什么时候成亲,告诉朕一声,朕给你们主婚。”
白文龙一愣,隨即扑通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
谢青山扶起他:“起来起来。好好待人家姑娘。”
白文龙用力点头。
他转身要走,杨振武叫住他。
“白先生,等等。”
白文龙回头。
杨振武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
“拿著,给你媳妇买点好的。”
白文龙愣住了。
赵文远也摸出一锭银子,塞过来。
“算我一份。”
白文龙看著手里的银子,眼眶有些发红。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人,忽然笑了。
笑得露出大白牙。
“多谢杨將军,多谢赵大人,多谢陛下!”
他转身跑了。
跑得飞快,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
杨振武看著他的背影,笑道:“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文远也笑了:“可不是。”
谢青山看著窗外,嘴角也带著笑。
“挺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