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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六月,天气渐暑,汴京城內早已褪去春寒,日头升至半空时,热风席捲街巷,连宫墙之內的梧桐叶都被晒得微微发蔫。
每月一度的大朝会,定於清晨卯时举行,即便赶在天凉的时辰,文武百官步入金鑾殿时,额角、脖颈也都沁出了薄汗。
武將们换了薄纱云纹武官常服,腰束玉带,悬著制式短剑,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即便天热,也丝毫不敢失了军中人的规矩。
文官们则身著薄绸官袍,手持象牙笏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著近期朝政,语气平缓,尽显文人气度。
武將列首,杨振武身姿魁梧,即便站著不动,也透著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时不时抬手用袖角擦拭额头的汗珠,神色间满是焦躁,来回踱步的脚步都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身旁的张烈看在眼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道:“杨將军,这晨间尚且凉爽,怎的出了这许多汗可是身子不適”
杨振武停下脚步,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回道:“並非天热,是心中著急。南边天理公黑虎军割据作乱,拥兵自重,苛捐杂税压得南方百姓流离失所,逃入我昭夏境內的流民一日多过一日,这般拖下去,终究是心腹大患,陛下最近大朝会,怎的还不提南下平叛之事”
张烈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却依旧沉稳劝道:“稍安勿躁,陛下心思縝密,自有考量。前三场科举刚落幕,文、武、工三科进士安置事宜繁杂,如今诸事初定,陛下定然会著手处置南方乱局,绝不会放任不管。”
杨振武嘆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目光紧紧盯著殿门方向,满心都是南下征战的决心。
另一侧,昭夏的草原部族首领阿鲁台、乌洛铁木,也身著草原改良的薄质夏装,立於武將队列末尾。
草原气候乾爽,即便夏日也少有这般闷热潮湿,阿鲁台显然极不適应,时不时扯一扯衣领,用草原土话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满是抱怨。
身旁的乌洛铁木,当即轻声附和:“这京城的天,比草原的篝火旁还要闷热,待得浑身难受。”
旁边一名驻守京城的武將听见,忍不住低笑出声:“阿鲁台將军,这才刚入五月,再过俩月三伏天,那才叫酷热,到时候您怕是更待不住了。”
阿鲁台瞪圆了眼,一脸耿直地回道:“若是真那般热,那便先回草原避暑,等天凉了再回来!陛下答应过,允许我们草原部族往来自由,可不算食言!”
他语气憨厚,引得周遭几名武將低笑起来,原本因天热、因南方战事略显沉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许。
不多时,殿外太监尖利的传报声响起:“陛下驾临——”
百官瞬间敛声静气,齐齐整理衣冠,分列两侧,垂首而立,再无半分私语。
朱红鎏金的殿门缓缓推开,少年帝王谢青山身著明黄夏款龙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上御阶,端坐於龙椅之上。
距登基至今,他已然十七岁,身形比去年又拔高了些许,肩背更显宽厚,眉宇间褪去了初登帝位的青涩,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与帝王威严,垂落的冕旒遮住眉眼,周身气场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太监总管小顺子躬身立於御阶一侧,待谢青山坐定,当即扬声唱喏:“六月大朝会,百官议事,开始!”
百官齐齐俯身跪拜,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大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卿平身。”谢青山抬手,声音不算洪亮,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传遍殿內每一个角落,百官依言起身,垂首待命。
谢青山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开口说道:“今日大朝会,先议近期已了之事,再商未决之务。第一件事,文科、武科、工科三科科举,已然圆满落幕,取中进士皆已妥善分派,各项事宜处置妥当,朕心甚慰。”
话音落,文官列首的林文柏迈步出列,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回陛下,文科进士皆已按制分派,各部衙、地方州县均已安排妥当,状元王允入翰林院深造,崔固入户部协办钱粮事宜,钱安入礼部执掌礼仪教化,其余进士,皆按殿试名次与才学专长,分派歷练,无一疏漏。”
谢青山微微頷首:“甚好,人才需得歷练方能重用,叮嘱下去,让他们沉下心,多学多做,莫要辜负科举功名。”
“臣遵旨。”林文柏躬身退下。
紧接著,兵部尚书吴子涵出列,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武科进士均已分派至各边军、京卫歷练,状元霍齐入禁卫,跟隨朱老將军学习练兵统兵之术,杨继祖入铁血军,呼延策入天狼军,其余进士,皆入各军营从基层做起,打磨沙场本事。”
“武人重在实战,务必严加管束,不可纵容懈怠。”谢青山叮嘱道,吴子涵当即领旨。
隨后,工部尚书郑远出列,回稟工科进士安置事宜:“陛下,工科进士均已归入工部各司,工状元周远任瓷业司主事,总领全国瓷业事务。王礪任铁业司副主事,李砚任木业司副主事,其余进士,分入玉业、篾器、漆器、巧器各司,各司已然正常运转,著手技艺改良、民生器物打造诸事。”
谢青山点头:“百工乃国之根基,工科进士皆是身怀绝艺之人,让他们放手去做,工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掣肘。”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