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恐。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剥夺的恐惧。
对于冥王哈迪斯来说，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早已在二十多年前就死过一次了。
那是在他失去爱人，摧毁一切、坠入深渊的那一天。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畏惧死亡，甚至一度将死亡视为唯一的解脱。
对他而言，肉体的毁灭不过是换一种存在方式，真正可怕的，是被剥夺作为自己的资格。
如果被抹去所有记忆，他将不再是那个经历过痛苦、挣扎、疯狂与仇恨的哈迪斯，而只是一具空壳。
一个被洗干净的容器，有可能被填入新的指令、新的人格、新的使命。
那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因为在他混乱而扭曲的记忆深处，还保留着仅存的人性与温暖。
那是他不愿失去的东西。
那是他在冰冷的宇宙中，唯一证明自己曾经活着的证据。
短暂的惊恐之后，哈迪斯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这么快就要处置我……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是战争已经失败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那声音没有回答，倒计时依旧在无声地跳动，仿佛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哈迪斯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他没有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这么说……诸神黄昏，已经降临了？”
“诸神黄昏”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狂热。
那是他亲手参与推动的计划，也是他被沙纳德军方列为最高威胁的原因之一。
依旧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
哈迪斯却笑了。
那笑容并不疯狂，反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看来，我猜对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
“你们害怕了。害怕神域堂掌控这个世界，害怕你们亲手放出的怪物反噬自己。害怕我们这些神，开始改变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又缓缓睁开眼，蓝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所以，你们要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把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处理掉。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你的推测，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可以抹去我的记忆，却抹不掉我曾经做过的事。你们可以把我变成一个听话的工具，却挡不住已经开始转动的齿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台仪器，每一块屏幕，像是在和这些冰冷的设备告别。
“诸神黄昏……一旦开始，就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倒计时继续在屏幕上跳动，数字一点点减少，像是在为他的终结敲下倒计时。
哈迪斯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即将失去记忆，失去作为冥王哈迪斯的一切。
但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