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特帝国皇宫建筑群的至高点,一座宛如刺向夜空的苍白尖塔顶端,隐藏着整个帝都最寂静也最孤绝的房间。
没有标识,没有守卫,只有一道需要特殊生物验证才能触发的隐秘升降梯通往此处。
房间异常空旷,四壁是光滑的、吸收一切回音的暗色材质。
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占据整整一面墙的、由特殊晶体熔铸而成的弧形观景窗。
窗外,正是罗尼特皇城最为辉煌璀璨的夜景。
无数悬浮载具拖曳着流光在规定的航道上穿梭。
摩天楼宇外流淌着动态的巨幅全息广告与帝国徽记。
万家灯火与霓虹将整片天空映照得泛着金红色的光晕,繁华、喧嚣、充满权力与财富蒸腾的灼热气息,如同一幅铺陈在脚下的、流动的星图。
这辉煌的一切,却丝毫照不进房间深处的晦暗。
仅在靠近观景窗的位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堪称艺术品的雕花沙发。
沙发线条古典,覆着深紫色的天鹅绒,金银丝线在窗外流光的偶尔扫过下,会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华丽。
哈迪斯就坐在这张沙发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皇室正装,身形却完全放松地陷进柔软的天鹅绒里,姿态甚至透着一丝疲惫。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将他的面容精确地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被帝国的浮华照亮,映出他清晰冷峻的轮廓和凝视着远方的眼眸。
另一半则彻底沉入更加浓稠的黑暗之中,模糊了表情,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剪影。
他的目光,最初投向窗外那片他喧嚣的不夜城,眼神复杂难明。
但很快,那视线便转了回来,落在了房间另一侧。
那是一个几乎与房间等高的圆柱形生物舱,通体由透明度极高的特殊材质构成,静静矗立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泛着微光的营养液。
液体中,悬浮着一位少女。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长长的金色长发在粘稠的液体中无声地飘散、拂动,仿佛水下沉睡的海藻。
她双目微阖,睫毛浓密,脸颊甚至泛着一种近乎健康的红润光泽。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某种被精心维持的、停滞沉睡。
然而,一切的完美被她胸前一道触目惊心的纵向切口彻底打破。
那道切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骨下端。
虽然已经被缝合,但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其存在。
哈迪斯转向生物舱,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轻柔,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唤着那个名字,目光仿佛穿透了舱壁和液体,直接落在少女安详的脸上。
“艾琳娜,如何?帝国的夜景……是否符合你的心意?”
他顿了顿,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到来的回答。
窗外的流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继续说,语气近乎一种低语般的承诺,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偏执。
“不要着急,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只需要,再一段时间……”
生物舱中的少女,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只有维生系统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以及液体中缓缓上升的、细密的气泡。
这具失去了心脏的躯体,就被安置在这独属于她的、帝国最高处的寂静囚笼里,日夜凝视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繁华景象。
璀璨的光影在她金色的发丝和苍白的皮肤上流淌、变幻……
同一时间,神域堂地下实验区。
光线是恒定的冷白色,均匀而无情地照亮着一条条通往未知的甬道与一扇扇厚重的合金门。
威尔博士正站在一个独立的观测台前,聚精会神地对比着手中的全息平板与前方生物舱内的景象。
舱内混浊的液体中,某个难以名状的组织样本正在微电流刺激下缓慢地脉动。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小而锐利,充满了惯常的阴鸷。
突然,一种冰冷的、仿佛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爬升。
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压迫感,沉重,窒息,带着血腥味的隐约气息。
同时,他面前的冷白光线一暗,一个巨大的、几乎将他完全覆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投射在了他面前光洁的地面以及生物舱透明的外壁上。
威尔博士的身体骤然僵硬,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