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绷紧、松弛,再绷紧,皮肤下的血管仿佛有蚯蚓在窜动,脖颈和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眼皮疯狂跳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识声响,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来自意识层面的冲击与撕裂。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却显得无比漫长。
刀匠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依旧按在克隆体的头上,仿佛在镇压,又像是在引导。
终于,克隆体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转变为细微的、神经末梢般的抽动。
他低垂的头,开始缓缓抬起。
一双布满了鲜红血丝的眼球。
瞳孔深处,是最原始、最纯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与暴力,混合着刚刚苏醒的迷茫,以及对周围一切的本能敌视。
这才是真正的黑焰骑士。
刀匠适时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薄出实体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刀匠。
或者说,锁定了铠甲下那个熟悉的、可恨的意识。
黑焰骑士新生的喉咙肌肉剧烈蠕动,爆发出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是……你?!……”
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屈辱。
他本能地想要扑上去,将眼前的伪装者撕成碎片,但禁锢身体的机械臂坚固无比,任凭他新躯壳下的蛮力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只能让合金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刀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徒劳的挣扎,直到那咆哮的余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消散,才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道:
“不想让我现在就把这东西再拔出来,就给我安静点。”
他指了指黑焰骑士后脑上那个仍在微微闪烁的接口。
黑焰骑士的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脖颈。
但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被强行压制,转化为胸腔内更为剧烈的起伏。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眼中血色更浓,却真的不再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刀匠身上。
刀匠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身体向后微微一靠,倚在旁边另一个冰冷的生物舱外壁上,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慵懒。
“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黑焰骑士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警惕取代了一部分纯粹的愤怒。
他依旧紧闭着嘴,拒绝回答这个在他听来莫名其妙的问题。
刀匠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算我们都是克隆体,被灌输了别人的记忆和使命……但这副脑子,总该还有点独立思考的能力吧?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黑焰骑士的呼吸略微一滞。
在英灵殿的时候,某种陌生的模糊疑问,确实掠过他的脑海,但也仅仅是一瞬,就被更强烈的战斗本能和对奥丁的绝对服从所淹没。
他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涟漪,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话语,仿佛在扞卫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是……黑焰骑士。”
“黑焰骑士?那只是一个名字,不,充其量是个代号,一个标签。但它并不能告诉你,你是谁。”
刀匠微微前倾身体,对黑焰骑士说: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想成为谁?”
这个问题,让黑焰骑士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压抑怒火,而是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僵滞与混乱。
刀匠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你不用急着怀疑我的立场,现在,你和我,依然是敌人。这一点很清楚。”
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但是,我讨厌进行不明不白的战斗。我们手里的刀至少得知道为什么而挥。你最好,先自己搞清楚你到底是谁,又到底为什么非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用一句充满讽刺的话作为结尾。
“李鑫那个总爱说废话的家伙,有句话我倒挺赞同——脑子是个好东西。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