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悬浮在一片绝对的黑暗虚无中央。
上方,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没有星辰,没有光源,仿佛连空间的概念都已消失。
脚下,同样是无底深渊般的漆黑,感觉不到任何支撑,却又不会下坠,如同被凝固在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里。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中,是无数面形状不一的镜子。
它们静静地漂浮在虚无的四周,或远或近,毫无规律。
它们以各种角度倾斜、旋转,镜面映照着中央的两人,也映照着其他镜子,形成了无限嵌套的、令人眩晕的光影迷宫。
每一面镜子的内部,都不是简单的反射。
那里如同一个个独立的舞台或荧幕,正在无声而持续地演绎着某一段记忆的片段。
有些画面清晰稳定,有些则模糊抖动。
有些播放着连贯的情景,有些则只是破碎的定格画面。
李鑫的意识,感觉自己如同被剥离了形体,化作了一缕没有重量的烟尘,漂浮在这片记忆的深渊之上。
他没有固定的视角,却仿佛能从任何角度、任何距离同时看到悬浮在黑暗中央的刘默与奥丁,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围每一面漂浮的巨镜中,那些属于刘默过往的记忆残象。
奥丁环顾四周那无数面巨大镜子,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晃动,发出了一声冰冷而充满嫌恶的讥讽。
“老东西,你的记忆世界还真是够阴暗的。跟你这个人一样,藏在角落里,满是见不得光的算计和令人作呕的过往。”
刘默对奥丁的讥讽毫不在意。
“多谢夸奖。我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
他没有继续在口舌上纠缠,而是缓缓抬起了布满老年斑的手,对着虚空中某个方向随意地一挥。
远处一面巨镜脱离了原本漂浮的轨迹,如同被引力牵引般,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靠近。
镜面在移动过程中,倒映出变幻的黑暗和远处其他镜子的零星反光,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刘默与奥丁正前方,距离恰到好处,仿佛一个专为两人准备的私人放映幕布。
奥丁冷哼一声,但注意力显然已经被吸引。
他微微抬起被兜帽阴影覆盖的脸,那双仿佛蕴含星辰黑暗的眼眸,直直地投向了眼前的镜面。
李鑫也看向了这面被刘默特意召唤过来的镜子。
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稳定。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繁忙的办公室。
开放式的工作区内,数十张整齐排列的办公桌和终端操作台前,许多身影正在快速穿梭、忙碌。
有人身体前倾,双手在悬浮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带起一片残影,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动。
有人怀里抱着厚厚的加密文件袋或数据板,步履匆匆地从镜头前一闪而过,奔向某个隔间或通道。
有人独自站在墙边巨大的全息战略态势图前,环抱双臂,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上面闪烁的光点和变幻的战线,陷入沉思。
整个场景充满了高负荷运转的气息,却没有寻常办公室的嘈杂,只有设备低鸣、脚步、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嗓音的简短通讯声,纪律森严。
然而,这些忙碌身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脸。
他们的脸上,都毫无例外地覆盖着一张银色的金属面具。
那面具在冷白灯光下反射着冷漠的光泽,彻底遮蔽了佩戴者的容貌、年龄和表情,只留下一双双闪烁着红色微光的眼睛。
这些红色光点在相同的面具上闪烁,使得每个个体都仿佛成了这庞大精密机器上一个匿名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