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罗尼特皇帝眼中，张斌卫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防范的敌国叛逃者，也不是什么需要警惕的潜在威胁。
他只是一把钥匙。
一把有可能打开永生之门，需要小心保养和引导的钥匙！
安娜的渗透，是为了确保这把钥匙的可控性。
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这把钥匙，能够插进皇帝陛下渴望已久的那个锁孔里！
“呵……呵呵……哈哈……”
张斌卫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那是信念彻底崩塌后产生的极致荒谬与疯狂。
刘默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这个安娜，从成功成为你最亲近的人之后，她就无时无刻不在观察、记录、分析。你的每一个实验进展，每一项可能突破的数据，甚至你每天的作息、情绪、人际关系……所有这些，都源源不断地传递回罗尼特皇宫的御案前。
你在那位皇帝的眼中几乎就是一个透明人。你的喜怒哀乐，你的雄心壮志，你的挫败与坚持……都不过是供他评估进展的参数罢了。”
刘默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惋惜与沉痛。
“只可惜，我们发现这一切太晚了。晚到她已经取得了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晚到你们的女儿都已经出生，晚到悲剧的齿轮已经无法逆转地开始转动。”
他看着张斌卫，问出了那个或许对方也曾无数次在内心质问自己的问题。
“而且，张斌卫，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以你的才华，以你那些即使在当时也堪称前瞻甚至惊世骇俗的研究构想，为什么在沙纳德，你的道路会那么艰难？申请被驳回，资源被限制，甚至被主流学界排挤和视为异端？真的是因为你的研究不够天才，方向错误吗？还是因为当时的克隆技术本身存在无法逾越的伦理或技术鸿沟？
都不是。是因为你的研究一旦取得实质性突破，其带来的影响将彻底颠覆现有的社会结构、伦理秩序乃至权力分配。它太强大，也太危险。它极有可能成为被极少数顶层权力者彻底垄断、用以巩固自身统治甚至实现个人永生的绝对禁忌资源！
沙纳德当时的决策层，或许正是看到了这种可怕的未来，才选择了最保守的压制与限制。他们宁可放弃这条捷径，也不愿打开这个可能无法控制的潘多拉魔盒。”
他直视着张斌卫那双空洞而混乱的眼睛。
“而罗尼特皇帝恰恰相反。他想要的，就是成为那个唯一能打开魔盒并独享其中果实的人。而你，就是被他选中的那个工匠。”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刘默似乎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他靠在轮椅背上微微喘息。
他看着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仿佛失去灵魂的张斌卫，知道仅凭言语，或许还不足以让这个固执的天才，或者说疯子彻底接受这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于是，他再次缓缓抬起了那只枯瘦的手。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那就继续看下去吧。”
他的手指缓缓转动，点向了漂浮在黑暗虚空中稍远处另外一面镜子上。
镜中的画面带来一股惨烈与毁灭气息。
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曾经是某个位于山腹的小镇，如今已被彻底摧毁。
扭曲的梁柱，破碎的砖石堆积如山，裸露的管线冒着火花和浓烟，地面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后的焦黑痕迹和爆炸形成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