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松开手,轻轻将箱子朝着对方的方向推了过去,金属底座与光滑的桌面摩擦,正好停在张斌卫伸手可及的位置。
张斌卫的目光从陈教授的脸上移开,落入手提箱内。
冷光映照下,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容器静静躺在衬垫中央的凹槽里。
容器内,是一种缓慢流动的液体。
主体是半透明的银色基质,仿佛融化的水银,但在其中,均匀地悬浮混合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液成分,两者并非完全融合,而是在微弱的能量场作用下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偶尔泛起细微的光晕。
张斌卫脸上的讥诮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半分,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几秒钟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陈教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玛尔斯的血液样本?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这么快就弄到那个人的东西。”
他低声说,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轻佻,而是混合着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个人”的称呼,透露出他对玛尔斯依旧保持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与距离感。
陈教授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缓缓说道:
“不止如此。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玛尔斯,以及与他关系密切的雅典娜,已经正式脱离了神域堂。至少,在可观测的行动轨迹上,他们与神域堂的核心力量产生了明确的分离。”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斌卫的反应。
张斌卫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清晰无误的厌恶,那表情深刻而真实,仿佛触及了某种极其不快的记忆。
他低声喃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声音足以让陈教授听清。
“呵……不出所料。还真是两头最难驯服的野兽……当初,就该先处理掉他们的本体……一劳永逸。”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语气变得冰冷。
陈教授的目光更深邃了一些,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那么,张先生,我很好奇。以你的立场,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决定与我们……合作?”
他谨慎地选择了“合作”这个词,尽管双方心知肚明这合作的根基多么脆弱。
张斌卫向后靠进椅背,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外露只是错觉。
“为什么?”
他反问,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戏剧感。
“很简单。这个世界,有一个奥丁就已经够混乱了。你,想必也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出现在棋盘上吧?”
他直视陈教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我也同样不想。张斌卫这个身份至少是唯一的。我不想再成为某个庞大计划里,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
陈教授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随即抛出一个现实的问题。
“相信你对目前的局势也心知肚明。沙纳德共和国,从军事和政治上,可以说已经战败。我们,以及我们所代表的抵抗力量,是失败的一方。无论从力量对比、生存空间还是未来前景来看,选择与我们合作,恐怕都算不上是明智吧?你难道不怕,这只是从一个即将沉没的船舱,跳进另一个更小的救生艇?”
张斌卫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彻底的现实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陈教授,你在纠结些什么?对我来说,沙纳德共和国这个敌人,在神域堂利用军事力量被碾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蛋了。它的国旗能不能继续飘扬,它的政客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唯一的目的,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整的人类基因拼图。那是钥匙,是答案,是超越所有政治纷争、权力游戏之上的,属于人类这个物种最后的希望。
而你们,对我来说只不过恰巧是一个暂时还算合适的容身之所罢了。我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