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号内部,一条罕有人至的备用甬道。
照明被调至最低限度,只有墙壁底部的幽蓝色应急指示带散发着冷淡的微光,勾勒出金属廊道笔直而冰冷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里。
这里远离生活区的喧嚣和主要工作区的繁忙,寂静如同实体,沉淀在每一寸空气中,只有舰体深处传来的能量脉动嗡鸣。
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中,却响起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柔软足音。
“嗒,嗒,嗒。”
一只体型壮硕的大橘猫,迈着从容不迫的慵懒步伐缓缓走来。
它的背上,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只小了一圈的小橘猫。
小橘猫好奇地左右张望,琥珀色的眼瞳在幽蓝光线下反射着灵动的微光,尾巴尖偶尔惬意地轻摆。
两只猫,一大一小,就这样在空旷无人的甬道里闲庭信步,姿态轻松得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巡视,与烛龙号内部高度军事化的紧张氛围形成了荒诞又奇异的对比。
它们的目标明确。
经过几个需要高级权限或特定密钥才能进入的加密舱室门前时,厚重的合金密封门竟如同拥有意识般,在它们接近到一定距离时,就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闪烁的设备指示灯或恒温储存舱的冷光。
没有任何身份验证的提示音,没有守卫或机械臂的阻拦,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仿佛整艘空天舰的安保系统,对这两只猫的存在视而不见,或者说是默许了它们的最高通行权限。
最终,它们抵达了甬道尽头一扇蚀刻着复杂能量回路的独立舱门前。
这门通常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在特定授权下才能开启,连接着烛龙号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大橘猫在门前停下,蹲坐下来,背上的小橘猫轻盈地跃下,也学样蹲在一旁,仰头望着那扇巨门。
没有按钮,没有扫描,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主动发出。
但下一秒。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厚重舱门中央亮起一道垂直的蓝色光缝,随即,门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向两侧平稳推开,没有发出任何摩擦的噪音。
门后的空间泄出一片仿佛液态般的湛蓝色光辉,照亮了两只猫的身影,也映亮了它们身后的金属甬道。
大橘猫站起身,率先迈步走入。
小橘猫立刻蹦跳着跟上。
门内是一个极为空旷的空间,四周墙壁光滑如镜,反射着中央物体的光芒。
空间的正面是一整面遍布光缆的墙面,并非任何常规的设备或仪器,而是一个悬浮着缓缓自转的黑色正六面体。
它通体漆黑,透出一种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深邃暗色,表面流淌着无数道如同活物般的蓝色光流。
这些光流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规律蜿蜒游走,散发出强大而内敛的能量场与信息波动。
星痕走到空旷空间的中心,蹲坐下来,仰头望着那缓缓旋转、流淌光河的黑色魔方。
小橘猫轻盈地一跃,竟直接跳上了魔方下方延伸出的,连接着无数透明导管的平台边缘,伸出前爪,试探性地去拨弄魔方表面最近的一道蓝色光流。
光流如同有实体的水流般被爪子扰动,泛起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星痕没有阻止小橘猫的玩闹,它只是静静地望着魔方,琥珀色的猫眼里倒映着流动的蓝光,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仿佛老朋友闲聊般的口吻开口,声音直接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清晰而带着独特的磁性。
“我说,大树啊……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很悠闲?”
“星痕,你来干什么?”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房间四周隐藏的扬声设备传出,音量适中,仿佛说话者就在身边。
声音直接回应了星痕,并未对小橘猫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似乎默许了它的存在。
小橘猫听到声音,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星痕,又继续专心致志地用爪子去捞那些光流,玩得不亦乐乎。
星痕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胸前的毛发,这才接着说:
“现在沙纳德的状况,你应该早就分析透了吧?”
魔方核心的旋转速度似乎没有丝毫变化,流淌的蓝色光流依旧平稳。
“相关信息已接收整合并分析完毕。风险评估模型已更新至最高级别。”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把核心的部分算力还给我了?”
星痕放下爪子,坐直了一些,猫眼微微眯起,看向魔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魔方沉默了片刻,蓝色光流的流淌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
“理由?”
星痕的胡须抖了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理由?还能有什么像样的理由?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那位惶惶不可终日的人类,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更高效的后勤调度,不是更严密的内部监控,也不是你那些没完没了的模拟推演。他现在需要的,是战斗力。是可能释放出来的绝对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