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刻意要让皇帝看清楚自己的表情,那上面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
“陛下,借别人的东西,总是要归还的。 无论借了多久,无论用得多顺手。”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扫过旁边艾琳娜沉睡的容颜,又回到皇帝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我只是帮艾琳娜取回属于她的东西而已。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疯子!恶魔!”
皇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的咒骂,他嘶吼道:
“既然……既然你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当年为什么还要帮我?!给我这颗心脏?!对你来说,掌控比约恩帝国难道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何必多此一举,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是他临死前最大的困惑,也是支撑他抵抗恐惧的最后一丝逻辑不甘。
哈迪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困惑,仿佛奇怪对方为何会问出如此肤浅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拉下的口罩重新戴好。
他的声音重新被口罩过滤,变得更加平静,也更具穿透力。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更近地对着皇帝惊恐的瞳孔。
“不,陛下,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或者说我们,对比约恩的皇权,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兴趣。
你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权力了。坐在那个王座上太久,久到你以为所有人都会觊觎那个位置,所有人的行动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夺取它。
可是,陛下,你仔细想想,如果我,或者神域堂,真的追求皇权与统治,难道罗尼特帝国的帝位,不是更有诱惑力吗?
我们这些人,跟你不一样。 我们追求的是更本质、更永恒、也更残酷的东西。”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皇帝最后一丝幻想,却带来了更无法理解的寒意。
不一样?追求更本质的东西?
这些话语背后代表的含义,让奥拉夫三世感到了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未知。
皇帝的挣扎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崩溃前的虚弱与茫然,他喃喃道: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艾琳娜……”
哈迪斯没有回答这个为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对着手术室穹顶的某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嗡——滋滋——”
一阵低沉的机械启动声响起。
皇帝惊恐地转动眼珠向上看去。
只见天花板上那些复杂的机械轨道开始滑动,一条条灵活的全自动医疗机械臂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触手,平稳而精准地从轨道中延伸下降,悬停在了两张手术台的上方,将他与艾琳娜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哈迪斯重新拉好了口罩,将自己所有的表情隐藏在无菌布料之后,只留下一双专注得可怕的眼睛。
更令皇帝绝望的是,哈迪斯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造型奇特、近乎艺术品的手术器械。
那是一把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手术刀。
刀身在无影灯下几乎隐形,只有边缘偶尔反射出一线锐利到令人心悸的寒芒。
哈迪斯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捏住了刀柄。
随即,一层如同实质的乳白色雾气从他指尖蔓延而出,迅速包裹了那柄透明的手术刀。
那是精神力具象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