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老板“哐当”一声搁在了油腻的桌面上，溅出不少滚烫的汤汁。
老板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完成了一项与他无关的机械任务，转身便趿拉着鞋子，摇摇晃晃地走回他的柜台后，重新将自己塞进椅子，很快，断续的鼾声又隐约响起。
假面伸出手，默默取过桌上插在小筒里的木筷。
他挑起面条凑到嘴边，不急不缓地吹了吹升腾的热气，目光却始终低垂。
“这么长时间了，你竟然还记得117号储物箱。”
李鑫重新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将另一碗面拨拉到面前，他似乎永远对食物充满热情。
他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牛肉塞进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回答说：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会保留着这条情报线。”
他咽下牛肉，抬眼看向假面，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假面终于将吹凉的面条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
他放下筷子，这才抬眼，迎上李鑫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条情报线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只要你还活着，还在活动，这条线就永远有效。”
假面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异常清晰。
这话里蕴含的意味让李鑫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深深看了假面一眼，然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刚才的随意。
“行，够意思。”
假面重新拿起筷子，三口并作两口，迅速消灭了小半碗面，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谈话储备能量。
然后，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说说吧，这次找上门，你有什么计划？或者说，你又想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麻烦？”
李鑫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也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得更多，几乎要凑到假面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挑衅又充满诱惑的灿烂笑容。
“想不想跟我干一票大的？”
“大的？”
假面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小口，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如今这个家伙，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行事风格疯狂大胆，不计后果。
沙纳德沦陷的这三年，绝大多数抵抗力量都深深潜伏起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实力，就连作为最后堡垒的烛龙号，也极少主动联络地面，行踪飘忽如幽灵。
唯独李鑫和那伙被他个人魅力或疯狂理念聚集起来的疯子，他们非但没有蛰伏，反而变本加厉，如同最执拗的蜂群，不断叮咬着神域堂的各个角落。
袭击实验室、爆破资源点、刺杀中低层官员、散播扰乱信息……
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行动明目张胆，就差把“我来了，你能奈我何？”这几个大字直接写在脑门上。
他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猖狂，固然给神域堂造成了持续的麻烦和损失，但也彻底坐实了他“世界头号恐怖分子”的身份，将自己和追随者时刻暴露在最危险的火力之下。
暗地里，假面和他掌控的情报网络，没少为李鑫这些疯狂的行动善后。
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当这个麻烦制造机主动通过机密渠道找上自己，然后一脸兴奋地说“准备干一票大的”……
假面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一丝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鑫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容更加扩大，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他故意再次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的姿势，加重语气重复道：
“我说了，干一票大的！非常大！”
假面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紧紧盯着李鑫的眼睛，试图从那燃烧着火焰的瞳孔深处分辨出疯狂与计划的界限。
“你这大计划……到底有多大？先给我透个底。我们有我们的战略计划，不能陪着你一起疯。”
假面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