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子坐下先自罚一杯:“来晚了来晚了,我妈非让我吃了两口再走。彪哥,吴总,阿薇,过年好!”
四人碰杯,窗外的鞭炮声连成了片。
下午四点半,天擦黑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远处开始有礼花升空。
吴德荣靠著沙发,点了根烟,看著窗外:“今年鞭炮声挺足。”
钢子也点了一根:“去年这时候,我还搁笆篱子里头蹲著呢。隔著铁窗听外头放炮,心想这辈子算是毁了。”
没人接话。
钢子弹弹菸灰,咧嘴笑:“今年挺好。能坐这儿,喝酒吃肉,跟著彪哥干事。知足。”
范德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杯里的酒干了。
阿薇轻轻把范德彪的杯拿过去,又倒上酒。
“少喝点。”她低声说。
范德彪点点头。
吴德荣把烟按灭,往后一靠,嘆了口气:“德彪,我有时候挺好奇的。”
“好奇啥”
“你这个人。”吴德荣看著他,“去年这时候,你还是维多利亚保安部长,成天穿个骷髏衣服搁大堂晃悠,说话云山雾罩的。这一年,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范德彪没吭声。
“不是说以前不好。”吴德荣摆摆手,“以前也有以前的劲儿。现在是……怎么说呢,稳了。干啥事都有条有理,往前看能看出去好几步。就像下棋,別人走一步看一步,你能看到十步以后。”
钢子点头:“对,我彪哥现在办事,那叫一个稳准狠。”
范德彪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放下。
“人这辈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有些事儿,得想明白。想明白了,活法就不一样了。”
范德彪看著窗外,礼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以前吧,光想著自己。”他说,“自己多挣点,自己过好点,自己脸上有光。后来发现,这么活没意思。一个人挣再多,过年还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得有人跟著你。你得让他们过好了,你这日子,才算过明白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钢子举起酒杯:“彪哥,啥也不说了。这杯敬你,我干了。”
他一仰脖,酒下去了。
吴德荣也举起杯:“德彪,冲你这句话,咱哥俩这辈子处定了。”
两人碰杯。
阿薇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晚上七点,春晚开始了。
电视里热热闹闹,歌舞节目连成串。茶几上的菜已经下去大半,饺子也见了底。
钢子跟吴德荣划拳,输了喝,贏了也喝,俩人都上了头。
范德彪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嘴角带著笑。
阿薇坐在他旁边,手里剥著橘子。
“彪哥,”她轻声说,“吃橘子。”
范德彪接过来,掰开一半,又递迴去。
电视里赵本山出来了,观眾掌声雷动。
“哎这节目!”钢子指著电视,“今年赵本山这小品,听说老有意思了!”
电视里,范伟演的那个角色正捂著胸口:“我这心吶,拔凉拔凉的!”
钢子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不咱们彪哥吗!”
吴德荣笑得直拍茶几:“可不咋的!德彪你看,这老范跟你长得像不像”
范德彪瞅著电视,没说话,嘴角却往上弯。
阿薇也笑了,轻声说:“不像。咱们彪哥比他帅。”
钢子起鬨:“哎呦阿薇,这话里有话啊!”
阿薇脸腾地红了,低头剥橘子。
范德彪端起酒杯:“喝酒。”
十一点五十,春晚开始倒计时。
电视里主持人齐声喊著“十、九、八……”,窗外鞭炮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连说话都听不清。
钢子与吴德荣也站起来,凑到窗边看礼花。
沙发上,只剩下范德彪和阿薇。
阿薇看著电视,轻声说:“彪哥,新年快乐。”
范德彪转过头,看著她。
电视里的倒计时到了“三、二、一”。
窗外万炮齐鸣,礼花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范德彪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阿薇听得清清楚楚。
“阿薇。”
阿薇转过头,看著他。
范德彪说,“我们在一起吧。”
阿薇没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范德彪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薇的手有点凉,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
窗外的礼花还在炸,一簇一簇的光映进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范德彪站起来,拉著阿薇走到窗边。
看见他俩过来,吴德荣嘴角翘了翘,往边上让了让。
礼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顏六色的光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阿薇靠在范德彪肩膀上,轻声说:“彪哥,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啥”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上你这样的人。”
范德彪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又一簇礼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菊。
阿薇笑了,眼角还掛著泪:“彪哥,新年快乐。”
范德彪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
“新年快乐。”
凌晨一点。
钢子喝得脸红脖子粗,歪在沙发上睡著了。吴德荣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也靠在另一头,眯著眼睛。
阿薇把茶几收拾乾净,又用湿毛巾擦了桌子。
范德彪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的开原城。
阿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睡啊”她轻声问。
“不困。”范德彪说,“你困了先去睡。”
“我也不困。”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看著窗外零星的礼花,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薇说:“彪哥,2003年,咱好好干。”
范德彪点点头。
“嗯。”
阿薇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开原城,灯火渐熄,万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