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心里挑了挑眉,面上却依言走过去,站在堂屋中间,仰头看着这位堂兄。
“泓弟近来可好?听说你前些日子落水,可大好了?”刘承宗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关切”。
“谢谢堂哥关心,好了。”刘泓回答得简短。
“嗯,好了便好。”刘承宗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鸡蛋,咽下后,忽然道:“为兄在学里新学了一首诗,意境颇佳,念给你听听,你也受些熏陶。”
路氏和王氏立刻捧场:“好!承宗念来听听!”
刘承宗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用自以为抑扬顿挫的腔调念道: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念完,他看向刘泓,眼神里带着考较和隐隐的得意:“泓弟,你可听懂了?这诗写的是秋日山景,枫叶似火,美不胜收。尤其是这‘斜’字,用得极妙,念作‘霞’音,方合韵律。”
刘泓:“……”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首诗他熟得不能再熟,杜牧的《山行》,千古名篇。刘承宗背得倒是没错,但这解释……“斜”字在中古音里确实有“霞”的读法,以押“家”、“花”的韵,但刘承宗那刻意拿腔拿调的“霞”音,配上他那半生不熟的官话腔调,怎么听怎么别扭。而且,他刚才念的时候,明显在“白云深处”那里顿了一下,似乎对“深”和“生”的版本有点拿不准,最终还是选了“深处”,这倒也无伤大雅。
真正让刘泓觉得好笑的是刘承宗那股子“我来教你”的劲儿,还有路氏王氏那一脸“我孙子
儿子真有学问”的陶醉表情。
但他现在是四岁的刘泓,一个刚“开蒙”认了没几天字的农家孩子。
于是他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懵懂和一丝“好像很厉害但我听不懂”的茫然,小声说:“堂哥念得真好听……就是……枫叶为什么比花还红啊?花不是有很多颜色吗?”
这个问题,从一个四岁孩子嘴里问出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童趣。
刘承宗却是一噎。他光顾着显摆诗的“意境”和“用字之妙”,哪想过这么具体的问题?夫子也没讲过啊!他支吾了一下,含糊道:“这个……诗家语,便是如此形容,极言枫叶之红艳……你年纪小,不懂也正常。”
路氏立刻帮腔:“就是!泓娃子,你堂哥念的是学问!你好好听着就是,问东问西的!”她又转头对刘承宗笑,“承宗啊,别管他,快把鸡蛋吃了,凉了腥气。”
刘承宗得了台阶,赶紧又咬了一口鸡蛋,不再看刘泓,转而跟路氏和王氏说起学堂里其他同窗的“愚笨”和夫子的“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