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肉,得有一斤多吧!”
“还有细粮呢!我看见了,白花花的大米!”
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目光像小刷子似的扫过来。宋氏这次没躲闪,反而挺直了腰背,大大方方地跟熟人打招呼:“李婶,买菜呢?”“张叔,晒太阳呢?”
回到家,又是一通忙活。粮食藏进新买的粮缸里,盖上木板,压上石头。布匹收进箱子,肉和骨头挂到梁上阴凉处——得防着猫偷吃。
下午,宋氏就开始裁布做衣服。她手艺好,针脚细密。先给刘全兴做,量了尺寸,裁了布,飞针走线。刘萍在旁边帮忙穿针引线,刘泓抱着妹妹看。
刘薇好像知道要有新衣服穿了,特别乖,不哭不闹,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娘亲手里的布。
傍晚时分,刘全兴的新外衫做好了。靛蓝色的细棉布,虽然没染他们家自己那种鲜亮,但颜色沉稳,针脚平整。刘全兴穿上,有点别扭地扯了扯衣角——他多少年没穿过不打补丁的新衣服了。
“合身不?”宋氏问。
“合身,合身。”刘全兴憨笑,转了个圈,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
接着做里衣。每人一件,都是浅花色的细棉布,贴着身穿,柔软舒服。刘萍拿到自己的那件,高兴得在炕上打滚,非要立刻穿上。宋氏笑着给她换上,小姑娘穿着新里衣,外面还套着旧外衫,但小脸上光彩照人,好像整个人都新了。
刘泓也穿上了新里衣。布料确实柔软,比原来那件硬邦邦的粗布舒服多了。他看着爹娘和姐姐脸上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这些钱,花得值。
天擦黑时,宋氏开始准备包饺子。白面和上,醒着。五花肉剁成馅,加了点葱花,用自家做的酱油调了味,那鲜香味立刻出来了。又用芝麻炒香碾碎,拌上饴糖,做了点糖馅。
一家人围在桌前包饺子。刘全兴擀皮,宋氏和刘萍包,刘泓负责摆饺子。连刘薇都分到一小块面团,捏着玩。
饺子包好了,圆鼓鼓的,像一只只小元宝。下锅煮,开水翻滚,白胖胖的饺子浮起来,香气四溢。
第一锅煮好,先给祖宗牌位供了一碗——虽然分家了,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然后全家才围坐开吃。
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肉馅鲜香,汁水丰盈。酱油的鲜味完全激发了肉香,比单纯用盐调味不知好吃多少倍。再尝一个糖馅的,甜丝丝,香喷喷,刘萍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刘薇太小,宋氏把饺子皮弄碎了喂她,小丫头吃得直咂嘴,小手还不停地挥舞,想要更多。
这一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油灯的光晕染着每个人满足的笑脸,屋里的温度好像都比平时高了几度。
饭后,宋氏把剩下的饺子用盖帘晾起来,留着明天吃。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是许久未有的轻松。
夜里,刘泓躺在炕上,身下是晒得蓬松的干草,身上是柔软的新里衣,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饺子的香气。他听着身旁父母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