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弟,你这画的啥?”
“算做酱要用多少豆子。”
“豆子?豆子不是人吃的吗?还能做酱?”
“能啊,豆子变成酱,可鲜了。”
“你真厉害,懂这么多。我爹就说我只会傻玩。”
“猛子哥你打猎厉害啊,我爹说你眼尖,跑得快。”
“那倒是!上回我爹设的套,还是我发现的兔子呢!哎,泓弟,你会不会设套?我教你啊?”
“好啊。”
童言稚语,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长,映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
宋氏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想起以前在祖屋,刘泓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要么被王氏支使着干活,要么就缩在角落发呆。现在,终于也有能一起说话玩闹的小伙伴了。
肉香换酱香,换来的不只是物质上的互通有无,更是这份日渐深厚、不掺杂质的乡邻情谊。这份情谊,在眼下这个微妙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
天色渐晚,王猛要回家了。宋氏给他装了一小包饴糖,又包了几块酱瓜。王猛抱着东西,黑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大声说:“谢谢婶子!我明天还来找泓弟玩!”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王猛,二房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里,多了些温暖踏实的东西。
刘全兴蹲在门槛上,重新点起旱烟,看着暮色中升起的炊烟,忽然说:“王大哥这人,实在。”
宋氏点头:“嗯。是个能交心的。”
刘泓坐在父母身边,看着王猛消失的方向,心里也在想。王猛爹的提醒,是善意,也是警钟。他们的生意刚有起色,盯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王猛一家的情谊,是风雨来时可以倚靠的一面墙。
但墙再结实,终究是外物。要想真正站稳,还得自己根子硬。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刘萍就自己醒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在祖屋时,她总是家里最后一个被喊起来的,睡眼惺忪地缩在炕角,等着娘亲或者更早起的妹妹推她。可现在,不用任何人叫,生物钟就像上了发条,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尽量不吵醒还在熟睡的爹娘和妹妹。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摸到炕尾,找到自己的衣裳——那件浅花色的新里衣套在里面,外面是补丁最少的旧褂子。穿好了,又小心翼翼地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妹妹刘薇往炕里挪了挪,免得她掉下去。
做完这些,她踮着脚走出屋子。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露水的湿润,让她打了个小小的激灵,人也更清醒了。
厨房里,娘亲宋氏已经开始生火。看见她进来,有些惊讶:“萍儿?咋起这么早?再去睡会儿。”
“娘,我不困,我帮您烧火。”刘萍说着,已经蹲到灶膛前,熟练地接过火折子,吹燃,引着干燥的松针,再架上细柴。火苗腾起来,映红了她还带着稚气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