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妇人眼尖，也看见了，好奇地问：“全兴家的，这镯子有些年头了吧？看着亮堂，经常擦？”
宋氏低头看了看手腕，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嗯，是我娘留给我的。以前收着，现在……泓儿说，东西打出来就是用的，戴着吧，也是个念想。”她没说“现在日子宽裕了些，不怕人说”，但听的人都懂。
王氏觉得那镯子的光，简直像针一样扎她的眼。银镯子！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也就成亲时婆婆给过一对分量极轻的银耳钉，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宋氏倒好，分出去了，反而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戴出来了！显摆什么！
接着，几个妇人又聊起了孩子。
“全兴家的，你们家萍丫头是越来越能干了，听说都能帮你搅染料了？”
“孩子懂事，帮把手。”宋氏语气里带着欣慰。
“薇丫头也会走路了吧？上次看见，小脸胖乎乎的，真稀罕人。”
“嗯，能走几步了，就是不稳当，总摔跤。”宋氏说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王氏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家承宗是读书种子，自然金贵，可那小子最近总有点心不在焉，问功课也支支吾吾。刘萍那个头片子，以前木讷得很，现在倒成了“能干”的？还有刘薇，那个赔钱货，胖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忍不住插嘴，声音有点尖：“孩子嘛，还是得读书识字才有出息。成天围着锅台转，围着染缸转，能有啥大见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河边顿时安静了一瞬。几个妇人都看向王氏，又看看宋氏，眼神微妙。
宋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王氏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却让王氏莫名地心头一紧。然后，宋氏又低下头，继续搓洗衣裳，声音平平地说：“大嫂说得是。承宗念书，将来肯定有出息。我们庄稼人，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让孩子吃饱穿暖，就知足了。”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没反驳王氏，又点明了自家现在的“好日子”，还显得自己豁达知足。相比之下，王氏那番话，就显得格外刻薄和小家子气。
几个妇人交换了下眼色，都没接王氏的话茬，转而聊起了别的。王氏被晾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那股气更是堵得她呼吸都不畅了。
洗完衣裳回去的路上，那股气在她肚子里左冲右突，最后化成了一股酸溜溜的毒汁，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她先是“偶遇”了村西头最爱传闲话的赵快嘴。
“赵嫂子，洗衣裳呢？”王氏凑过去，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哎，你说说，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有些人表面光鲜，内里啊……啧啧。”
赵快嘴眼睛一亮：“谁啊？全志家的，你说谁？”
“还能有谁？”王氏朝二房方向努了努嘴，“分了家，翅膀硬了，眼里哪还有老人？是，每月是给点孝敬钱，可那才多少？他们染布做酱，听说赚得海了去了！手指头缝里漏点，都不止那点！我婆婆心善，不跟他们计较，我这当大嫂的，看着都替老人寒心！这不叫孝顺，这叫打发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