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蒙童班的厢房里,七八个孩子正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坐在最前排、年龄最大的刘承宗,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矮小的身影,定睛一看,愣住了。
刘泓?他怎么来了?
蒙童班的厢房不大,光线有些昏暗。靠墙摆着几张高低不一的旧条桌和长凳,桌子腿还用木片垫着才能放平。七八个孩子,从六七岁到十一二岁不等,挤在桌前,捧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心思却早就飞到了窗外的麻雀身上。
刘泓站在门口,像一颗不小心滚进鸡窝的小土豆,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好奇的,打量的,不屑的,什么眼神都有。这些孩子大多互相认识,就算不熟,也脸熟。刘泓是个生面孔,而且……太小了,看着比最小的那个还矮半头。
负责管蒙童班的李大石,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长得敦实,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他正靠在门边打哈欠,看见刘泓,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问:“新来的?叫啥?”
“刘泓。”刘泓回答,声音不大,但清晰。
“刘泓?”李大石挠挠头,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前排的刘承宗身上,“刘承宗,你家亲戚?”
刘承宗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没想到刘泓真的来了,还当着这么多同窗的面被点名!他觉得有些丢脸,好像自己这个读书人,跟这个以前看不上眼的堂弟扯上关系,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他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烧得厉害。
其他孩子一听是刘承宗的亲戚,眼神更微妙了。刘承宗在学堂里年纪算大的,功课却一般,总带着点读书人家的清高劲儿,人缘不算好。现在来了个这么小的“亲戚”?
李大石可不管这些,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最矮、桌面还有个大裂缝的桌子:“那儿,坐那个空位。书先跟旁边的人合看,等夫子发了再说。”
那位置在最角落,紧挨着后门,光线最暗,凳子腿还短一截。显然是给最不受待见或者最晚来的学生准备的。
刘泓没说什么,点点头,背着书包走过去。书包带子太长,拖在地上,差点绊了他一跤,引来几声低低的嗤笑。他稳住身子,走到那张破桌前。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个孩子,八九岁模样,黑黑瘦瘦,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正低着头,用手指在桌上划拉,不敢看人。
刘泓把书包放在桌上,爬上那条矮凳子。坐下后,视线刚够到桌面,看对面的人倒是方便了。
李大石见安顿好了,又打了个哈欠,走到前面,拿起戒尺敲了敲桌面:“都精神点!继续念!‘养不教,父之过’——念!”
孩子们赶紧扯开嗓子:“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声音参差不齐,像一群没调好音的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