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最怕的,不是读不懂书,是读懂了,却不肯认。”
他咬了咬牙。
不肯认?
他李思齐,什么时候不肯认过?
可今天,他好像真的……有点不想认。
天快黑了,村里炊烟四起。李思齐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闻着不知哪家飘来的饭菜香,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地方,这些人,跟他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尤其是那个刘泓。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思齐深吸一口气,提起书箱,往老李家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刘承宗追了上来。
“李兄!”刘承宗气喘吁吁,“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李思齐脚步顿了顿,等他赶上,两人并肩往前走。
刘承宗边走边说:“李兄,你别看刘泓现在风光,他也就是运气好。他们家分家之前,穷得叮当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发达了。村里人都说,他是梦见了神仙,得了点化……”
李思齐眉头一皱:“梦见神仙?”
刘承宗压低声音:“可不!他那些酱油方子、染料方子,都说是梦里白胡子老爷爷教的。你说这事玄不玄?”
李思齐没说话,心里却翻腾起来。
梦里得方子?
这种事,他是不信的。可如果不是梦里得的,那刘泓一个农家子,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那些道理……
李思齐越想越乱。
刘承宗还在旁边絮叨:“李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咱们可以一起读书,互相切磋。你有家学渊源,我有多年积累,合在一起,说不定能考出个名堂……”
李思齐打断他:“你方才说,刘泓县试府试都拿了案首?”
刘承宗一愣,点点头:“是啊,小三元。”
李思齐沉默了。
小三元。
这是什么概念,他比谁都清楚。
他父亲当年考了四次,才中了举人。而他自己,如今连童生都不是。
可那个刘泓,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家子,已经是小三元了。
李思齐忽然站住脚步。
刘承宗回头:“怎么了?”
李思齐摇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沉了几分。
暮色四合,村道上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李思齐忽然问:“刘承宗,你说,他凭什么?”
刘承宗一愣:“谁?刘泓?”
李思齐没说话。
刘承宗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行。”
李思齐嘴角抽了抽。
行?
这个词,比任何解释都让人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