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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笑了笑，没说话。
柳文轩在旁边淡淡地说：“别听他的。好好准备会试比什么都重要。”
沈文彬嘿嘿笑了：“柳兄说得对，会试才是关键。”
席间，有人开始吟诗。一个排名十几的举人站起来，吟了一首七律，辞藻华丽，对仗工整，赢得一片叫好。又有人站起来，吟了一首五言古诗，朴实厚重，也赢得不少掌声。
沈文彬也吟了一首，写的是江南秋色，婉约清丽，众人纷纷叫好。顾怀山没吟，端着酒杯喝茶，表情严肃。
有人起哄：“解元公来一首！解元公来一首！”
刘泓站起来，想了想。他想起刘家村的秋天——场院上堆着金黄的谷垛，鸡在谷垛旁边刨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想起父亲弯着腰割麦子，母亲在灶房里炖鸡，妹妹趴在桌上写字。他张口吟道：“秋风过处谷金黄，老少挥镰趁晚凉。一季辛劳归场院，半升新米煮粥香。”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沈文彬第一个叫好：“好！朴实真挚，有生活！”顾怀山也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柳文轩没说话，但端起酒杯，冲刘泓举了一下。刘泓也举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散宴的时候，柳文轩走过来，站在刘泓面前。“别忘了咱们的约定。考完会试，一起去岳麓书院。”刘泓点头：“没忘。”柳文轩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的诗，比在府学的时候写得好。”刘泓笑了：“你夸人还是这么别扭。”柳文轩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会试见。”刘泓说：“会试见。”
鹿鸣宴结束，刘泓回到客栈。推开门，五个人都在。王猛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茶，没喝，盯着茶壶发呆。刘承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一动不动。李思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陈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眼睛看着封面。周墨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
刘泓走进来，王猛抬起头：“回来了？”刘泓点头：“回来了。”刘承宗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他。李思齐睁开眼睛，陈默放下书。五个人看着他，等着他说话。周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刘泓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但他喝了一口。“鹿鸣宴上，知府敬了我一杯酒。他说‘好好准备会试，本府看好你’。”王猛笑了：“知府都看好你，你肯定行。”刘承宗点头。李思齐说：“你行。”陈默说：“你行。”三个人说了三遍“你行”，语气不同，意思一样。
周墨醒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行不行的？”王猛说：“说泓哥行。知府都看好他。”周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当然！泓哥当然行！他是解元！乡试第一！知府看好他是正常的！不看好才不正常！”李思齐说：“你倒是会说话。”周墨理直气壮：“我说的是实话！”
王猛忽然叹了口气：“六年前，我还在县学倒数第一。孙教授在班上念成绩，念到我的名字，说‘王猛，第四十名，要努力’。我低着头，不敢看人。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他顿了顿，“没想到，我还能中举人。”刘承宗说：“我也是。在县学的时候，我每天读书读到半夜，成绩就是上不去。我以为我不是读书的料。后来泓弟教我方法，我才慢慢开窍。”他看了刘泓一眼，笑了，“现在我是举人了。”
李思齐说：“我在府学的时候，乙班第二十五。不上不下，不好不坏。没人注意我，我也不想被人注意。我以为我最多就是个秀才。没想到——”他笑了，“我还能中举人。”周墨说：“我在丁班倒数第三的时候，更惨。全班四十个人，我排三十八。我爹花了五千两，才给我弄了个附读生的名额。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个秀才，回家跟我爹做生意。”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没想到，我还能中举人。第一百零三名，也是举人。”
陈默没说话。几个人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府学的时候，没人注意我。我话少，不会交朋友。读书也是一个人读，一个人查资料，一个人画地图。”他看了刘泓一眼，“后来刘泓找我讨论功课，让我加入学习小组。他说我的边防资料有用，不是没用。以前没人说过这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现在我是举人了。二十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