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确实是一只肥羊,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但他却不是崇祯能随便宰杀的。
首先从宗法伦理上说,福王是崇祯的亲叔叔,是他在世最亲近的长辈。如果崇祯对福王下手,抄家查办,天下人都会觉得崇祯冷酷无情、六亲不认。更重要的是,朱家其他藩王会因此而畏惧不安——连至亲的叔叔都能杀,还有谁是安全的?这样一来,崇祯非但无法争取藩王们的支持,反而会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其次,福王的财富构成也并非外界想象的那样简单。虽然万历皇帝赐给了福王大量财宝金银,但福王的粮食收入其实没有那么惊人。当年万历赐给福王二万顷田地,听起来数字巨大,但明朝藩王的田地大都是官府代管,由地方官府收取租税后再缴给藩王,性质上是封地而非实际占有。藩王并不能直接经营这些土地,更不能随意处置。
福王真正的大头收入,反而可能是万历特许的淮盐盐引专卖权,以及一些地方杂税的分成。这些收入来源,崇祯完全有办法在日后通过改革逐步削减。再通过宗室资本集资的方式,将藩王们手中沉睡的资金调动起来、利用起来,投入到实业发展中去。这样要比直接抄家灭族,既现实得多,也更符合长远利益。
更重要的是,藩王群体是支持力量的基本盘,是他对抗利益集团的重要力量。如果先把自己的基本盘都消灭了,又哪里还有力量去跟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斗争?这就像砍掉自己的手臂去跟敌人搏斗,愚蠢至极。
所以,福王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反而要拉拢他,利用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
崇祯并未在洛阳久留。用了一日时间与福王详谈,安排好相关事宜后,他便准备启程北渡黄河,前往郑藩所在的怀庆府。
临行前,他要与继续向东前往开封的周王世子朱恭枵,以及往南返回南阳的唐王世孙朱聿键分道扬镳。
离别的那天清晨,三人在洛阳城外的驿站前告别。
崇祯拉着朱聿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隆武,你这一路南归,路途遥远,务必小心。朕已派出锦衣卫随你同行,护你周全。
朱聿键正要道谢,却听崇祯接着说:另外,朕会让锦衣卫带着圣旨,前往唐藩。
朱聿键心头一紧,不知道皇上要做什么。
崇祯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朕要斥责老唐王,欺辱唐王世子、世孙,意图颠倒长幼嫡庶之序!这是违背祖制,乱我宗法!因此,朕命令唐藩即刻将掌管藩务之权,交给唐王世子——也就是你的父亲。
朱聿键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历史上,他的叔叔为了继承王位,不久后就下毒害死了他的父亲唐王世子,后来被朱聿键杀死报仇,闹出一段血淋淋的公案。如今皇上这道圣旨,等于是提前斩断了这段悲剧的源头。
臣……臣叩谢陛下!朱聿键跪倒在地,眼中含泪。
崇祯将他扶起:你我都是朱家子孙,何必如此多礼。快回去吧,处理好藩中事务后,再来京城。朕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和弘光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