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正堂。
孔胤植整夜未眠，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昨日广场上的那一幕，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绣春刀闪过的寒光，孔尚贤的人头落地，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拳头紧紧攥着，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族中长老们已经递上了几十封信函，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有的建议立即联络天下士林，向皇帝施压；有的提议上疏弹劾锦衣卫滥杀无辜；还有更激进的，甚至暗示可以煽动士子罢考，让朝廷难堪。
孔胤植心中何尝不愤怒？孔氏在曲阜盘踞两千余年，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读书人必然群起响应。到那时，看这位年轻的皇帝如何收场！
孔胤植正要提笔回信，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皇上派人来了，皇上召您即刻觐见！管家神色慌张。
孔胤植心中一沉。这么快？
天色微明，孔胤植整理衣冠，硬着头皮前往崇祯下榻的府邸。
崇祯入驻了曲阜县令府邸，自从崇祯来了后，整个府邸就变成了森严如狱的禁地。
孔胤植刚到门口，就被两队锦衣卫拦住盘查。验明身份后，他被引着穿过层层院落。
沿途所见，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个转角都有人把守。那些士兵一个个目光如鹰，手按刀柄，充满警惕。这阵势，让孔胤植这个在曲阜一向呼风唤雨的衍圣公，也不禁心中发寒。
走过三进院落，孔胤植终于被引入一间书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竹石图》。崇祯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文书，似乎在批阅什么。
见孔胤植进来，崇祯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衍圣公来了？让旁人都退下。
王承恩会意，示意其他内侍和锦衣卫退出房间，他自己则静静站在门边，如同一尊石像。
房门一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一刻，孔胤植感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崇祯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孔胤植，嘴角挂着冷笑：衍圣公，你似乎对朕昨日的处置，不是很满意啊？
这话问得直接，让孔胤植心中一惊。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微臣怎敢？陛下所为，自有陛下的深意，微臣不敢妄议。
话虽如此说，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接着就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只是……陛下如此处置孔圣后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斩首，这未免有些……有些折损了孔圣颜面。恐怕世人知晓了，也会有所非议啊。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显——你动了孔家的人，就是不敬孔圣人，天下士子都不会答应！
孔胤植说这话时，心中其实颇有几分底气。历史上，曾有一代衍圣公品行恶劣，草菅人命、强奸数十良家妇女，犯下累累罪行。即便如此，明朝皇帝也不过是剥夺了他的封号了事，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更别说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