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大臣还好,经验丰富,知道该怎么应对。年轻的京官,尤其是刚刚考中进士、分配到京城任职的,从来没上过朝,根本不知道朝会的规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纷纷向前辈请教:
朝会要几点到?能不能晚一刻?
站在哪里?我是正六品,站第几排?
皇上说话时能不能插嘴?能不能提问?
万一要上厕所怎么办?能中途离开吗?
要不要带笔墨纸砚?皇上要是问我事,我得记下来吧?
一时间,京城的官员圈子里人心惶惶,到处都在讨论朝会的事。
许多大臣担心起不来床,纷纷吩咐下人充当人肉闹钟,并且仔细琢磨着应该几点起床才不会迟到。
寅时就得起!洗漱、穿戴朝服、吃早饭,至少要一个时辰!朝服那么复杂,光是戴冠就要小半个时辰!一位官员盘算着,对家人千叮咛万嘱咐,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我叫醒,就算我说梦话让你们滚蛋,也不许真滚!拿冷水泼我都行!
我住得远,寅时起都不够!我得丑时末,也就是凌晨两点就起!另一位住在城南的官员更惨,愁眉苦脸,这一夜还睡不睡了?
要不要在宫门外租个房子?这样就不用起太早了……有人突发奇想,但立刻被否决,来不及了,明天就开朝会,现在去哪儿租房子?
更有甚者,干脆决定今晚不睡了,直接在家里熬夜,等天亮了直接去上朝。
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不睡!我让厨房给我煮浓茶,熬一宿!
我让戏班子来唱戏,听戏提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寅时刚过,京城的街道上就出现了无数官轿,像蚂蚁搬家似的,向着皇城方向汇聚。
即便如此,到了卯时,午门外还是一片混乱,不断有人迟到——
有的是真的起晚了,睡过了头,匆匆忙忙披着朝服就往外跑,帽子都戴歪了;
还有的干脆就是故意拖延,想看看皇上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反正迟到的人多了,皇上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处罚……
卯时三刻,也就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左右,朝会正式开始。
奉天殿内,百官按照品级、部门,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百人。文官站在左边,武官站在右边,一品大员站在最前面,九品小官站在最后面,队列整齐,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崇祯身穿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九条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头戴十二旒的冕冠,珠玉垂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颌。他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着
众爱卿平身。崇祯的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谢陛下!百官齐声答道,声音整齐划一,如同雷鸣。
众人起身,站得笔笔直,大气都不敢喘。许多官员心中忐忑不安,暗暗猜测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崇祯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允厚心头一跳,暗道不妙,连忙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叩首:臣在!
把你前几日上书的事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崇祯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郭允厚心中叫苦,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硬着头皮开始汇报:回禀陛下,当前朝廷税收严重不足。江南各地积欠税赋,迟迟不能解缴入库。而与此同时,各地、各部都在向户部要钱!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可是,可是户部的国库中,根本,根本无法满足各方需求!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带着哭腔:臣实在无能为力,左支右绌,顾此失彼……恳请陛下……发内帑,救济天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又开始躁动起来。
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看吧,户部也撑不住了!国库没钱,这可怎么办?皇上这次恐怕得动用内帑了!
有人则暗暗冷笑,心中得意:看吧,皇上再怎么折腾,最后还不是要自己掏钱?改革?都是白费力气!没有我们江南的税收,你什么都干不成!
崇祯扫视全场,目光如炬,仿佛要把每个人的心思都看透。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威严:诸位爱卿,朕问你们,朝廷现在如此缺钱,关外建虏势大、锦州失守,陕西旱灾、饥民几十万,九边欠饷、军心不稳……如此危急的局面,你们身为朝廷重臣,可有什么良策啊?
这一问,把皮球踢回给了文官们。
文官们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硬着头皮站出来,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
臣以为应该严查江南税收,追缴欠款!一位御史慷慨激昂。
臣以为应该节省开支,裁减不必要的花销!另一位官员附和。
臣以为应该裁减冗员,精简机构,减少俸禄支出!又有人提议。
臣以为应该……应该……有人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说了半天,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汇成一句话:
臣等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恳请陛下发内帑,以解燃眉之急!
整个奉天殿,回荡着发内帑三个字,仿佛这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