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函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不仅如此，皇帝陛下还威胁要驱逐澳门的所有葡萄牙商人，取消他们的贸易特权。而更可怕的是……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塔波拉的眼睛，大明皇帝已经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达成了某种默契，他甚至暗示，如果有必要，他会与荷兰人联手，将整个远东地区的所有西班牙势力彻底清除！
什么?！塔波拉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与……与荷兰人联手?圣母玛利亚啊！这……这怎么可能?
这几个威胁，每一个都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入塔波拉的心脏。哪一个他都承受不起！
塔波拉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思绪如麻。
首先是天主教传教的问题。在东方传教，开拓远东这片异教徒的土地，让亿万中国人皈依基督，那是罗马教廷最重视的伟大事业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当今教皇乌尔班八世心中最重要的目标之一。教皇不仅是天主教会的最高领袖，更是整个欧洲政治舞台上举足轻重的仲裁者和调停人。西班牙王国是天主教世界最坚定的扞卫者，正在与新教国家进行殊死的三十年战争，天主教会对西班牙王国的影响力极其巨大。
如果天主教会在大明的传教事业因为他的失误而遭受毁灭性打击，如果所有传教士被驱逐、所有教堂被关闭，教皇乌尔班八世必定会震怒，会认为这是西班牙殖民当局的失职和罪过。到那时，罗马教廷的怒火会直接烧到马德里的王宫，烧到他这个小小的菲律宾总督头上。国王菲利普四世为了平息教皇的愤怒，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当作替罪羊，撤职查办，甚至投入监牢！
塔波拉想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其次是澳门和葡萄牙的问题。这个问题同样棘手，甚至可能更加危险。
当时的葡萄牙王国，在1580年被强大的西班牙王国吞并，两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在同一位国王——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的统治下，成为了共主联邦中的兄弟。然而，表面上的统一并不能消除两国之间深刻的矛盾和芥蒂。葡萄牙贵族和人民一直对西班牙的统治心怀不满，独立的暗流始终在涌动。
为了安抚葡萄牙人，弥合两国之间的裂痕，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让步——他特别下令，将澳门贸易权专门划归葡萄牙管辖，作为对葡萄牙人的补偿和安抚。这样一来，澳门成为了葡萄牙在东方最重要的据点，澳门的贸易收入成为了葡萄牙贵族财富的重要来源。
如果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被大明皇帝驱逐，如果澳门的贸易权被取消，后果将不堪设想。首先，马尼拉与澳门之间的贸易往来极为密切，澳门的中国商品很大一部分要通过马尼拉转运到美洲，马尼拉的白银也有相当一部分流向澳门。澳门一旦出事，马尼拉的贸易必定大受影响，税收锐减，整个殖民地的财政都会陷入困境。
更严重的是，葡萄牙方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失去澳门，就等于失去了东方贸易的命脉，葡萄牙贵族必定会群情激愤，将这笔账算到西班牙头上，认为是西班牙无能，未能保护葡萄牙的利益。到那时，葡萄牙国内的独立势力必定趁机兴风作浪，煽动民众起来反抗西班牙的统治，要求恢复独立。如果葡萄牙真的闹起独立，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将面临帝国分裂的危机，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到那时，国王陛下必定会直接追究他这个菲律宾总督的责任，说不定全家都要受到牵连！
塔波拉想到这里，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至于第三条威胁——大明与荷兰联手——更是让他心生恐惧，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西班牙在整个菲律宾群岛驻扎的正规军队，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千人，其中大部分还是从墨西哥和秘鲁招募来的混血士兵和土着辅兵，真正的西班牙本土士兵不到一千人。海军方面，虽然马尼拉港停泊着十几艘装备精良的盖伦战舰和武装商船，火力强大，但数量实在有限。这点兵力，对付菲律宾本地的土着起义还勉强够用，单独对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就已经非常吃力了。
近些年来，荷兰人一直在觊觎菲律宾，多次派遣舰队前来试探，双方在海上爆发过数次小规模海战，西班牙人虽然守住了马尼拉，但也损失惨重，险象环生。
如果大明帝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联手，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邓玉函刚才向他描述了大明舰队的规模——数百艘战船，数万名士兵，火炮林立，旌旗蔽日。再加上荷兰人那十几艘装备着数十门重炮的大型战舰，这样的联合舰队，足以轻而易举地摧毁马尼拉的所有防御，将整个菲律宾群岛彻底占领！
到那时，他塔波拉就是西班牙帝国的千古罪人，不仅自己会被处死，家族也会蒙受永久的耻辱！
塔波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邓玉函，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恐惧：神父，请您告诉我，大明皇帝到底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不是过分到无法接受的地步，我们都必须答应下来！我们绝对承受不起与大明帝国的战争，那将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