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继续道:以后,只有经朝廷批准、缴纳专营费用的商户,方可在浦东新区经商。未经批准者,一律禁止入内。新区的建设工程、码头修筑、房屋营造、道路铺设等劳役,由陕西灾民移民承担。那些灾民如今无家可归、嗷嗷待哺,与其让他们在陕西饿死,不如移民东来,既可安置流民、以工代赈,又能开发新区。
将来可允许红毛夷、佛郎机人到浦东经商,但须按货值向朝廷缴纳关税,这笔税银,可充实国库,用于军务民生。
徐光启微微点头,觉得此策颇为稳妥。开埠通商既能增加朝廷收入,又能安置灾民,可谓一举两得。
崇祯话锋一转: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每年朝廷要与他们签订贸易契约,朕将其称为贸易包裹。需要他们先支付一笔预付款,朝廷再以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分批交付给他们。比如他们先付五十万两银子,朝廷在一年之内,分四次交付价值六十万两的货物。如此一来,朝廷既有了现银周转,他们也能得到货物,两全其美。
徐光启愣了愣,疑惑道:先付款,再慢慢交货?这……从未有过如此交易方式啊!若是民间商贾,倒还常见,预付定金、分批交货,本是寻常事。但朝廷与外夷之间,如此行事,似乎……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担心有失体统。
崇祯正色道:朝廷眼下最缺的就是现银!辽东战事吃紧,每月军饷粮草不知要耗费多少;陕西灾荒不断,赈济灾民、安置流民也要大把银子;更不用说各地城防、河工、驿站,处处都要用钱。而西夷手中有的是白银,从亚美利加运来的银子堆积如山,他们愁的是有银子却买不到中国的货物;大明则有的是货物,江南的丝绸天下无双,景德镇的瓷器巧夺天工,武夷山的茶叶香飘万里,西夷趋之若鹜、求之不得。如此一来,朝廷可以先一次性获得大笔资金用于军务赈灾,再用货物慢慢偿还。这有何不可?
温体仁面露难色,斟酌着措辞道:陛下圣明,只是……这……这不就是向西夷借债么?恐怕朝中言官会说有失国体,折损朝廷威严啊。那些御史们若是上书弹劾,说朝廷向蛮夷借贷,有辱国格……
崇祯眉头一挑,声音提高几分:贸易之事,怎么能叫借债?这是公平交易!朕用大明的货物,换他们的银子,只不过先收钱、后交货罢了。天底下的买卖,有先付款的,也有后付款的,怎么到了朝廷这里,就成了借债?
他语气一顿,冷笑道:再说,西夷求我大明的丝绸瓷器求之不得,巴不得先付钱呢!他们在欧罗巴卖中国货物,能赚十倍二十倍的利润,如今让他们先付点定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谈什么有失国体?
徐光启仍有顾虑:可是陛下,那些西夷会答应这些条件么?先出银子,后拿货物,他们未必肯啊。万一他们不同意,咱们岂不是被动了……
崇祯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就要看几位爱卿的谈判手段了。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几步,声音不疾不徐:你们一边跟红毛夷说,佛郎机人已经愿意签订五十万两银子的贸易协议,过几天就要交割银两;再转头跟佛郎机人说,红毛夷已经同意了六十万两的大单,还主动提出要追加采购量。
他手指轻敲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们互相竞争,彼此猜疑。若是红毛夷出价低了,就担心佛郎机人抢占先机,独吞了大明的货物;佛郎机人出价不够,又怕红毛夷独占贸易之利,把自己挤出去。两虎相争,必有所获。他们最终一定会争相出价,唯恐落后。
崇祯继续说:还可以软硬兼施,告诉他们如果不答应朝廷的条件,就要联合另一方跟他们动武了,看他们怕还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