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这支孤胆勇士,竟然要去偷袭建虏的坚城!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疯了,是去送死,是飞蛾扑火。
但他们成功了!在内应的策应下,他们一举攻克镇江堡,斩首数百,俘虏后金重要将领佟养真及其家眷,一时间大明朝野为之震动,士气大振,举国欢腾!
那一战,成就了东江镇的威名,也成就了毛文龙平辽总兵官的传奇。
当然记得。毛承禄低声说,眼中闪过追忆的光芒,那时候我们才二百人,船是破船,武器是破武器,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可我们还是赢了。
是啊。陈继盛露出一丝笑容,而这一次,我们有一千多精兵,有崭新的蜈蚣船,有朝廷的大军支援,有火炮火铳。这一仗,我们一定能赢得更漂亮!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八年了,他们终于又回来了!而这一次,他们要让建虏付出血的代价!
蜈蚣船并未直接航向距离镇江堡最近的渡口——那里有后金的哨兵把守,虽然人数不多,但万一走漏风声,偷袭就会变成强攻,代价会大得多。
船队在镇江堡下游五里处靠岸。
这里是一片荒滩,芦苇丛生,杂草遍地,人迹罕至,正好用作隐蔽登陆点。
下船!保持安静!不许出声!
一千多精锐悄无声息地下船,涉过齐腰深的冰冷江水,踏上泥泞的河滩。他们个个身穿黑衣,脸上涂抹锅灰,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难以辨识。
检查装备!
士兵们摸摸腰间的刀剑,背上的弓箭,怀里的火折子,靴中的匕首,确认一切就绪。有人还带着攀爬用的飞爪绳索,有人带着撬门的铁撬,都是夜袭必备之物。
出发!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声!违令者军法从事!
在向导的带领下,这支黑衣队伍如同幽灵般,沿着江岸向镇江堡悄然摸去。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小径,一路上鸦雀无声,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甲摩擦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黑衣是最好的伪装。他们如同一群夜行的豺狼,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
镇江堡,又名九连城,从辽朝、元朝时起,就是鸭绿江边的重镇,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八年前,毛文龙夺下镇江堡,震动辽东,威震天下。但不久后被后金重兵夺回,之后后金担心东江军不断袭击,实行了残酷的迁界禁海政策——将沿海到鸭绿江沿岸八十里内的人口全部强制迁走,违者格杀勿论,镇江堡一度成了荒无人烟的废墟,只有野狗和乌鸦出没。
天启七年,后金以阿敏为帅,动用十万大军东征朝鲜,一举击败毛文龙,让东江军不敢轻易登陆,又逼迫朝鲜国王李倧屈膝求和,接受后金的苛刻条件。
之后,后金留下三千八旗精兵驻扎朝鲜义州,严密监视毛文龙,防止他再次作乱兴风作浪。
后来,朝鲜国王不断写信给皇太极,言辞哀婉地哀求后金军队撤出朝鲜国土。皇太极这个枭雄倒也会做人情,虽然明知朝鲜兵力羸弱不堪一击,却很给朝鲜国王面子——几个月前,才刚刚将驻扎义州的三千骑兵撤回,分别驻扎在鸭绿江对岸的镇江堡和后方的凤凰堡,仍然可以监控朝鲜。
此时镇江堡内,驻扎的是后金镶红旗的一千余八旗精兵,由甲喇额真噶尔呼机统领。这些都是真正的八旗甲士,个个骑射娴熟,身经百战,战斗力远非寻常明军可比。
城内实际上还有两千多包衣奴兵——都是后金抓来的汉人和朝鲜人俘虏。这些奴兵地位低贱如牲畜,平时要服侍八旗主子的衣食起居,打仗时要当炮灰打头阵,受尽欺凌折磨,活得猪狗不如。
此时的镇江堡,已经年久失修,城墙斑驳破败,砖石松动,有些地方甚至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夯土。但后金人根本懒得修缮——他们觉得毛文龙已经被打怕了,龟缩海岛,根本不敢再来攻城。
殊不知,一场血腥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逼近。
子时三刻,夜色最浓的时刻,万籁俱寂。
镇江堡的城墙上,几十个包衣奴兵在值守。
高贵的八旗老爷们当然不会干守夜这种苦差事,全都推给奴兵。这些奴兵有的是汉人,有的是朝鲜人,都是卑贱的奴隶,谁会认真做事?
他们裹着破旧的棉袄,缩在墙垛后面,昏昏欲睡。有的干脆直接睡着了,鼾声如雷,口水都流了出来。
由于鸭绿江时常泛滥成灾,镇江堡选址在地势较高的土丘上,因此没有挖护城河。这反而给明军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可以直接潜行到城墙根下,不用填壕过河。
夜色中,一队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