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剑柄的瞬间,某种深层的共鸣被触发了。
她体内那股庞大却滞涩、难以控制、属于木介的附加力量,仿佛突然找到了最贴合的“延伸”,最自然的“通道”。
那股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毫无阻碍地向着手中的长剑流淌、贯通,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化为了凝练的、可被完美引导的“锋锐”。
她身上那件破损的木介外套,下摆无风自动。
一直存在的、动作中的不协调滞涩感,在这一刻,消融了。
不是力量消失,而是人、剑、力,达成了短暂的、完美的统一。
行圣天终于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琳玖肆手中的“空白之剑”,黑色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他认出了那把剑!l
更感受到了琳玖肆身上那骤然变得圆融、危险程度飙升的气息!
“原来目标是她……和那把剑!”
他心中警铃炸响,瞬间明白了对方战术的全部意图。
再也顾不得什么战斗节奏,将刚刚凝聚的力量瞬间转为最极致的防御与闪避,身形就要化作残影暴退!
但,就在他力量转换、身形将动未动的那个“临界点”——
握住剑的琳玖肆,甚至没有去看行圣天。
她只是微微侧身,白色右眼低垂,目光落在手中长剑的剑身上,仿佛在与它对话。
然后,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能量外泄的华光。
她只是轻轻地,向前,踏出了半步。
同时,手中的“空白之剑”,随着这半步踏出,以一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的轨迹,递了出去。
一剑。
朴实无华的一剑。
但在行圣天那超越时间的感知中,这一剑却仿佛化为了无数剑影的叠加,又最终归一。
剑路清晰简单,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避无可避”的韵味。
它穿透了行圣天仓促间重构的层层无形防御,绕过了他试图格挡的手臂轨迹,仿佛只是沿着一条早已存在的、连接着“因”与“果”的线,轻轻划了过去。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划破布帛的声响。
“空白之剑”那银灰色的剑锋,轻易地,掠过了行圣天的脖颈、胸膛、腰腹……留下了一道道并不深、却清晰无比的剑痕。
最后,剑尖轻点,停在了他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一顿,然后——
轻轻向前一送。
“噗。”
剑尖没入了肌肤,抵在了跳动的心脏之前。
没有完全贯穿,但那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否决”意味的剑意,已经透体而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行圣天暴退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几道正在渗出细微血珠的剑痕,以及胸口那柄抵住心脏的剑尖。
又抬起头,看向面前持剑的琳玖肆。
绷带覆盖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白色的右眼,平静地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疼痛?
微不足道。
这种程度的物理损伤,对他而言,真的只是瞬间便可修复的小事。
就算整个身体此刻被这剑蕴含的力量彻底轰散,他也能凭“心境境界”“止境”的权能,凭空创造物质重构身躯。
但,这一剑的意义,不同。
它代表着,在握住木介之剑的瞬间,琳玖肆在“技”与“时机”的把握上,彻底压制了他。
哪怕只是借助了剑与力量的共鸣,哪怕只是抓住了他力量转换时那个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这就够了。
行圣天眼中的锐利和战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和“满足”的平静。
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错。”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含糊,“这一剑……有点木介的味道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碰触一下胸口的剑尖,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随即,他整个身体,从那些剑痕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幻,如同阳光下消融的薄冰。
没有灵基崩溃的光尘,没有消散的魔力波动,只是一种平静的、主动的“退场”。
黑色的短发、破损的衣物、挺拔的身躯,都在空气中缓缓变淡、消失。
只有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仿佛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随着风,飘散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
“这次……算你们有点长进。”
“不过……”
“游戏……还没通关呢。”
话音落下,行圣天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面上那些恐怖的战斗痕迹,以及远处山坡后力竭倒下的藤丸立香、玛修等人,证明着刚才那场毁天灭地战斗的真实。
琳玖肆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把刚刚抵住行圣天心脏的“空白之剑”。
剑身依旧冰凉,轻若无物。
她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望向行圣天消失的地方,白色的右眼里,充满了茫然,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淡淡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木介的剑”的依恋。
战斗,以这样一种谁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突兀地,结束了。
冬木异闻带,最大的威胁之一,暂时退场。
但空气中,那份沉重与不祥,却并未随着行圣天的消散而减弱分毫。
远处,那座通天塔的轮廓,在渐渐平息的烟尘中,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批访客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