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的意识,在陨石带边缘那具身体静静站立的同时,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带着古老沉寂意味的力量,猛地拉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黑暗持续了片刻。
眼前,逐渐有模糊的光影浮现、凝聚。
他“看”到的,是一片……极其古老、苍凉、仿佛天地初开不久的大地。
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大地龟裂,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灵气稀薄而暴烈。
远处,有一些低矮、简陋、用某种黑色岩石和兽骨搭建的村落。
村落里生活着一群人。
他们身形与普通人族相似,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干涸的土地。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土黄色,眼神中充满了麻木、疲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天地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穿着简陋的兽皮或粗糙的植物纤维编织的衣服,使用的工具也很原始。
他们的力量很弱,最强者也不过相当于后世的先天境。
他们似乎在这片贫瘠、危险的土地上艰难求生,不仅要面对恶劣的环境、凶猛的野兽,还要承受着……来自天空的、某种无形却恐怖的“注视”与“压迫”。
林道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天”,是“活”的,或者说,是有“意志”的。
那意志充满了狂暴、混乱、毁灭的气息,如同一个喜怒无常、以折磨地上生灵为乐的暴君。
灰白皮肤的族人们,每日都会朝着天空跪拜,献上他们仅有的、少得可怜的食物或猎物,祈求那“天”的“息怒”,祈求它不要降下“天火”、“裂地”、“蚀骨之风”等等灾难。
但灾难依旧时常降临。
一道赤红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浑浊的天空劈落,将一个正在河边取水的少女瞬间化为焦炭。
大地毫无征兆地裂开巨口,吞噬了半个村落和里面几十条生命。
灰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风刮过,被吹到的人皮肤迅速溃烂,血肉剥离,在哀嚎中化为白骨。
恐惧与绝望,如同瘟疫,弥漫在这个弱小族群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存在这样一片天地下,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族名,附近的强大种族蔑称他们为“灰土虫”、“天弃者”。
画面流转。
灾难变得更加频繁和恐怖。
天空中的“意志”似乎陷入了某种“狂躁”,不再满足于零星的折磨。
浑浊的云层开始凝聚,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族群领地的、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赤红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毁灭性的光芒正在酝酿。
所有灰白皮肤的族人都感觉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跪倒在地,绝望地哭泣、祈祷,但毫无作用。
漩涡越来越低,毁灭的光芒越来越亮。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大地开始融化。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整个族群即将被那赤红色漩涡彻底吞噬、抹去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天空,也非来自大地。
而是来自……这片天地之外!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无法描述其形态的“光”,如同穿透了无尽混沌与壁垒,骤然降临!
那“光”并非柔和,而是一种……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的“存在”。
它出现的瞬间,那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意志的赤红色漩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猛地一滞!
紧接着,漩涡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无声的哀鸣,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浑浊的天空被“光”照亮,露出了其后……仿佛亘古未变的、冰冷的、真实的星空。
大地停止了颤抖和融化。
灭顶之灾,在最后一刻,被强行终止。
灰白皮肤的族人们呆滞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降临的“光”,以及“光”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身影很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永恒的水幕,看不真切。
只能感觉到,那身影并不高大,却仿佛承载着无法想象的重量与……孤独。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低头,看向下方那些蝼蚁般的、灰白皮肤的幸存者。
然后,那道身影抬起了手。
指尖,一点微光闪烁。
那微光如同种子,轻轻飘落,落入了下方龟裂、焦黑、了无生机的大地。
以那光点落处为中心,一圈柔和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生机的涟漪,缓缓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壤恢复了深沉的褐色,龟裂的沟壑被抚平,长出嫩绿的、带着莹莹微光的青草。
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泉,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
空气中暴烈稀薄的灵气,也变得温顺、浓郁起来。
仅仅几个呼吸,这片原本如同地狱的贫瘠之地,竟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灰白皮肤的族人们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