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证物室，凌晨1:20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冰冷的金属气味。叶子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从陈默办公室搜出的那份“非法人体试验合同”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些泛黄，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合同抬头是“恒泰生物与启明资本关于‘智愈’项目人体耐受性试验的合作协议”，落款处有林慧和恒泰生物法人代表的签名，但法人代表签名明显是模仿的，与工商备案的笔迹不符。
“找到了！”叶子用镊子夹起合同最后一页的附注，上面用小五号字体写着一行备注：“本试验的资金来源为‘K先生’离岸账户，账号HK4928****1234，开户行：香港汇丰银行。”
“老K……”叶子默念着这个名字，立刻让技术科对该账号进行追踪。同时，他将合同复印了一份，交给苏瑶：“立刻联系香港警方，请求协查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和近期流水。”
“叶法医，王秀英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李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扼痕，但致命伤是后脑遭受钝器打击。死亡时间在9月13日凌晨1点到2点之间，与码头监控拍到赵磊的时间吻合。我们在她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少量皮肤组织和纤维，DNA比对正在进行。”
“凶器呢？”
“现场没有找到，但根据伤口形状推断，可能是一根金属管状物，比如……棒球棍？”李明补充道，“我们在仓库角落发现了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打火机，上面有赵磊的指纹。”
“赵磊的画像已经发到各交通卡口了。”苏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录音文件，“陈默的律师刚才派人送来的，说是林慧遇害前录下的。录音里，林慧的声音很激动，她质问赵磊为什么要伪造法人代表签名，还提到了‘老K’要求加快试验进度，甚至暗示可以用‘特殊手段’处理不合格的受试者。”
叶子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片段”
林慧（愤怒）： “赵磊，你疯了吗？伪造签名是刑事犯罪！老K那边催得紧，你就用这种方式应付？他要是知道你连基本的合规流程都不走，肯定会撤资！”
赵磊（压低声音）： “林姐，你不懂。老K的钱不是白拿的。他早就说过，这个项目的风险太高，必须要有‘非常规保障’。上次那个试药者出现肾衰竭，要不是我处理得快……”
林慧（惊愕）： “你……你把他怎么了？”
赵磊（冷笑）： “放心，死无对证。老K说了，只要试验数据达标，他可以帮我们摆平一切。你现在拿着这份合同威胁撤资，是想逼死我们所有人吗？”
林慧（决绝）： “我不会让你们害人！明天路演我就公开这份合同，让投资人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赵磊（威胁）： “林姐，别逼我。有些事，做了就收不回来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这段录音证实了我们的推测。”苏瑶愤慨道，“赵磊为了掩盖非法试验，先是试图用合同要挟林慧，见她不从，就动了杀心。王秀英可能是在仓库撞见了赵磊处理证据，所以被灭口。”
“不一定。”叶子摘下耳机，眉头紧锁，“这段录音是林慧单方面录制的，赵磊的反应虽然可疑，但并没有直接承认杀人。而且，如果赵磊是主谋，他为什么要在杀害林慧后，还费尽心机地用‘慢性谋杀’的手法？直接用安眠药混在酒里，趁她睡着时一刀捅死，不是更简单吗？”
“也许他享受那种掌控感？”李明猜测。
“不，法医看的是证据链的逻辑闭环。”叶子摇摇头，“赵磊的行为模式是‘高效灭口’和‘嫁祸他人’，而不是‘艺术化谋杀’。我更倾向于，‘慢性谋杀’的手法是林菲独立完成的，或者是在赵磊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赵磊后来发现林慧身体出现异常，为了掩盖痕迹，才用玻璃吸头伪造了‘激情杀人’的现场。”
“你的意思是，赵磊和林菲可能并不是同谋？”苏瑶有些困惑。
“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叶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赵磊利用林菲的‘护理’接近林慧，林菲则利用赵磊的威胁达到赚钱的目的。两人可能都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一步步将林慧推向死亡。”
上午8:30，香港警方协查反馈
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进来，带来了突破性进展：“叶法医，香港汇丰银行的反馈：账号HK4928****1234的开户人名叫‘凯文·周’，英文名Kev Zhou，是美籍华人，常住地为美国洛杉矶。但该账户近三个月的流水显示，有三笔大额资金转入，总计八百万港币，转出账户均来自内地，其中一个是恒泰生物的对公账户，另外两个是个人账号——一个是陈默的私人账户，另一个是……赵磊的母亲！”
“赵磊的母亲？”叶子心头一震。
“是的，赵母名下有一个证券账户，九月十日有一笔三百万的入账，来源正是这个‘老K’的账户。我们查了赵母的背景，她是退休教师，生活简朴，不可能有这笔巨款。”
“陈默的账户呢？”
“八月十五日有一笔五百万入账，备注是‘项目分红’。”
叶子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陈默和赵磊都收了老K的钱！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早就知道‘非法人体试验’的事情，甚至是主动参与的！那份合同不是胁迫，而是分赃协议！”
“那林慧呢？她作为启明资本的代表，怎么会签这份合同？”苏瑶不解。
“她可能签的是另一份‘干净’的合同，而这份带附注的，是陈默和赵磊私下伪造的，目的是侵吞‘老K’的资金。”叶子迅速理清思路，“林慧发现合同造假，威胁要揭发，所以陈默和赵磊联手杀了她。王秀英可能看到了陈默在恒温库处理合同，所以陈默给了封口费，而赵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在码头灭了口。”
“那林菲的‘慢性谋杀’怎么解释？”李明追问。
“这是个烟雾弹。”叶子冷笑，“林菲的‘护理’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是赵磊故意引导她那么做的，目的是制造‘第三方凶手’的假象。毕竟，谁会想到一个闺蜜会用美容针杀人呢？”
上午10:00，陈默的第二次审讯
得知香港账户的线索后，叶子亲自参与了陈默的审讯。陈默的精神状态很差，胡子拉碴，眼神空洞。
“陈默，香港汇丰银行有个账户，户主叫老K，给你转了五百万。”叶子将银行流水拍在桌上，“解释一下吧。”
陈默瞥了一眼流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钱是我借的。恒泰生物前期投入太大，我不得不找私人渠道融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