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一张巨大的灰色裹尸布,将江城紧紧包裹。连续三天的暴雨让城市浸泡在一种粘稠的寂静里,只有雨点砸在万物上的声音,单调、沉闷,仿佛永无止境的丧钟。凌晨两点,城西枫林苑别墅区,一栋三层小楼的书房窗户透出惨白的光,像黑暗深渊里一只突兀睁开的眼睛。
叶子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拉高藏蓝色风衣的领口,没有撑伞,径直走向被警戒线围住的别墅大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更难以言喻的、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刑警队长赵峰站在门廊下,脸色在警灯闪烁的红蓝光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叶法医,你来了。”赵峰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现场有点……怪。”
叶子点点头,接过助理李明递来的鞋套和手套,动作一丝不苟。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即使在湿冷的雨夜,动作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此刻像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门廊的每一寸地面。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血腥、陈旧书籍和昂贵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布置考究,巨大的红木书柜占满了一整面墙。死者陈明教授,江城大学着名的心理学权威,此刻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歪倒在他宽大的书桌旁。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背靠着桌腿,头歪向一侧,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咧开,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半边肩膀和地毯,已经干涸发黑。他的右手垂落在地毯上,不远处,一把沾满血迹的裁纸刀静静躺着。
“初步判断是割颈自杀。”一个清亮但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声音响起。叶子抬眼,看到一位穿着黑色皮夹克、扎着利落马尾的女警站在窗边。她身材高挑,眉眼英气,正是刑警队的探员苏瑶。她指了指紧闭的窗户和从内部反锁的门,“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典型的密室。”
叶子没有立刻回应。他蹲下身,靠近尸体,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李明默契地打开勘查箱,递上强光手电和放大镜。
灯光聚焦在颈部的伤口上。叶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凝固的血块和翻卷的皮肉边缘。伤口很深,几乎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但叶子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伤口角度不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实验室里特有的冷静,“如果是右手持刀自刎,伤口应该是从左后下方向右前上方倾斜。但这个伤口,入口在右侧颈动脉上方,斜向下切入,深度由浅入深,末端止于左侧颈前。更像是……”他顿了顿,“有人站在他右侧,用右手持刀,由右向左割开了他的脖子。”
苏瑶闻言,立刻走近几步,也蹲下来仔细查看。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伤口,又看向死者垂落的右手:“如果是他杀,凶手怎么离开?门窗都是从里面锁死的。”
“密室不等于自杀。”叶子头也没抬,继续检查,“看看这个。”他用镊子夹起死者左手家居服袖口边缘一小块几乎难以察觉的深褐色污渍,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不是血。有极淡的……苦杏仁味?还有这个。”
他示意李明将强光手电对准死者的咽喉深处。在气管断口附近的黏膜上,粘附着几粒极其微小的、几乎透明的结晶颗粒。
“还有这里。”叶子指向死者右手腕内侧,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血迹掩盖的针孔痕迹。
苏瑶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针孔?苦杏仁味?还有那些结晶……叶法医,你的意思是?”
“自杀的结论,下得太早了。”叶子站起身,摘下手套,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心理学专着,书页被翻到某一章,标题赫然是《论道德困境中的选择》。书页边缘,似乎有被手指用力摩挲过的痕迹。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尸体上,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现场有第三个人。这不是自杀,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