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有背影和部分着装特征,匹配度不算绝对。”苏瑶如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他的时间线本就存疑,加上这身影出现的位置和时间……太巧合了。”
“巧合往往是精心设计的烟幕。”叶子顿了顿,“苏探,把监控片段和比对结果发给我。另外,重点查一下那个后门通道的通行记录和周边其他监控,看有没有车辆接应或同行者。郑东海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他昨晚的‘电话’,或许只是个幌子。”
苏瑶应下,挂断电话。屏幕上的模糊身影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警方的调查。郑东海的嫌疑骤然升高,他的倨傲、回避,此刻都染上了新的色彩。
是去取回“商业文件”?还是去掩盖什么?NeuroCal的专利……他是合伙人,陈明的死,对他究竟是损失,还是机会?苏瑶盯着那模糊的轮廓,感觉案件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一发现,变得更加浓重黏稠,仿佛要将人吞噬。
叶子放下电话,没有立刻动身。他将毒理报告和监控发现暂时放在一边,从档案袋里抽出了林雯的询问笔录和物业提供的详细监控记录。
林雯那张过分镇定的脸在笔录照片上平静地回望着他。她的不在场证明——慈善晚宴十点结束,十点零三分进小区大门,十点零五分进家门,十点十分卧室灯亮——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他的目光落在物业监控的时间线上。十点零五分,林雯的黑色轿车驶入小区大门。十点零七分,车辆停在自家别墅车库前。叶子调出别墅门口的微型监控(本用于防盗,视角有限)。画面显示:十点零七分三十秒,林雯下车,走向别墅正门。十点零八分整,她进入正门。接着,是二楼卧室的独立电表数据:十点十分,卧室电路负载骤增(灯亮),并持续稳定。
表面看,天衣无缝。但叶子打开了别墅内部的简化结构图。从正门到二楼卧室,需要经过门厅、楼梯。而书房,就在楼梯口右侧。林雯声称自己“直接上楼”,经过书房时“敲门无人应答”便离开。叶子用红笔在结构图上标注时间节点:进门(10:08:00)→ 走到楼梯口(约10:08:15-20)→ 敲门/停留(假设5-10秒)→ 上楼至卧室(约10:08:30-40)→ 开灯(10:10:00)。
问题在于“停留”。从楼梯口到书房门口只需两步,敲门、拧把手试探、等待回应,即便动作迅速,也至少需要15-30秒。但卧室灯亮在10:10:00,从她进门到开灯,总间隔只有两分钟。扣除走到楼梯口的20秒和上楼开灯的20秒(保守估计),留给“敲门试探”的时间窗口,最多只有20秒。
这时间,对于一个声称关心丈夫是否休息的妻子来说,未免太过仓促,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过场。
更重要的是,别墅内部监控(非公共区域,警方无权随意调取,需申请)虽未覆盖书房门口,但楼梯转角有一个广角摄像头,能拍到楼梯下半部分和书房门外的走廊远端。
叶子调出申请到的片段(时间:22:08:00 - 22:10:00)。画面中,林雯的身影在22:08:18出现在楼梯口,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楼梯开始上楼!她的脚步甚至没有转向书房方向,身影在22:08:25就消失在楼梯上方,全程不到七秒。
根本没有她描述的“敲门”、“拧把手”过程!
叶子靠在椅背上,实验室的冷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寒星。林雯撒了谎。她根本没有去敲书房的门。她那完美的镇定,精确到分的时间线,都是为了掩盖这个瞬间的缺失。
为什么?她是否知道丈夫当时已经出事?或者……她根本就是参与者?NeuroCal的赋形剂结晶出现在书页夹缝,而林雯作为药剂师(背景资料显示她有药剂师资格),是否具备接触和制备的条件?她的“不过问”,是真的漠然,还是刻意回避?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下两个名字:郑东海、林雯。一个在监控中鬼祟现身,一个用谎言编织完美不在场证明。NeuroCal像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与死者紧紧缠绕。而那个被删除的“Project P”,是否就是解开所有迷雾的钥匙?叶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浓云翻滚,酝酿着下一场暴雨。案件的轮廓在毒理报告、监控影像和撕破的谎言中逐渐扭曲变形,指向的深渊比想象中更加幽暗。他需要重新面对林雯,这次,不再是询问,而是交锋。真相的碎片,正从这片深不见底的迷雾中,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