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冰冷的光线均匀地洒在金属桌面上，映出林雯略显苍白的脸。她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依旧维持着那份刻入骨髓的优雅，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惯常的平静，此刻被一层薄冰般的戒备覆盖。叶子坐在她对面，苏瑶和赵队长分坐两侧。
物证台上，几个透明的密封袋一字排开：那抹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浅灰色微纤维、打印出来的药店监控截图、林雯购买氯硝西泮的凭证复印件、以及一份刚刚送达的、标注着“加急”字样的文件。
叶子没有立刻发问。他拿起那份加急文件，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是技术科刚刚恢复的陈明电脑里关于“特殊研究”的核心文件摘要。他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轻轻将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了林雯面前。
“林女士，”叶子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技术科恢复了陈教授电脑里加密最深的文件。关于他所谓的‘特殊研究’。”
林雯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个醒目的标题——《Project Lazar：神经调控与记忆重塑在晚期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中的临床前研究观察报告》。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份报告显示，”叶子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林雯的反应，“陈教授和他的团队，在未经伦理委员会批准、未告知患者及家属充分风险的情况下，利用NeuroCal原型药的高浓度制剂，结合未经充分验证的神经电刺激技术，对三名晚期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进行了……‘激进治疗’实验。目的是试图‘逆转’或‘重塑’其严重受损的记忆功能。”
苏瑶的眉头紧紧锁起，赵队长放在桌下的手也握成了拳。非法人体实验，这远比他们预想的商业黑幕更加触目惊心。
“实验结果是灾难性的。”叶子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一丝沉重，“报告详细记录了受试者出现的剧烈精神错乱、不可控的暴力倾向、以及……其中一名患者在实验后一周内因心脏衰竭死亡。陈教授在报告中将其归咎于‘患者基础疾病恶化’，但尸检补充意见明确指出了药物过量导致的心肌毒性迹象。”
林雯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纸张烧穿。
“你早就知道，对吗？”叶子看着她，“你知道你丈夫在进行这种违背伦理、践踏生命的实验。你甚至可能知道，他为了掩盖实验失败，为了继续获取资金支持，不惜与郑东海合作，将未完成临床验证、存在巨大风险的原型药通过暗网非法出售。”
“我不知道！”林雯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复杂，愤怒、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我……我只是怀疑！他书房里那些奇怪的仪器，他深夜接听的加密电话，他越来越亢奋又越来越阴郁的状态……我问过他，他只会说那是‘伟大的突破’，是‘拯救无数家庭的希望’！他让我别管！”
“所以你开始调查。”叶子拿起物证台上的药店监控截图，“案发前一周，你特意避开家附近的药店，跑到十五公里外的康健大药房购买氯硝西泮。你详细询问药剂师关于镇静剂的药理特性，特别是‘延迟效应’和‘协同作用’。你在为你的计划做准备。”
林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她没有否认。
“NeuroCal原型药，核心成分是高度提纯的γ-氨基丁酸受体激动剂，起效快，但代谢也相对较快。”叶子像是在陈述一个纯粹的医学事实，“氯硝西泮，苯二氮卓类药物，同样作用于GABA受体，但它的半衰期更长，代谢产物具有活性，能产生更持久的镇静效果。
更重要的是，当两种作用于同一受体的药物同时存在时，会产生协同作用，增强效果，甚至可能改变各自的代谢动力学。”
他拿起那个装着微纤维的密封袋，对着灯光：“我们在陈教授死亡当晚书房提取到的微量NeuroCal残留物中，检测到了异常高浓度的氯硝西泮代谢产物。结合尸检报告最初发现的微量苯二氮卓类残留，以及后来精确的毒理回溯分析——
真正的致死原因，是NeuroCal与氯硝西泮协同作用导致的呼吸中枢深度抑制。而氯硝西泮的延迟起效特性，完美地制造了死亡时间上的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