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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说出口的在乎(1 / 1)

警局的灯光亮到后半夜,叶子对着结案报告上的“动机”一栏,笔尖悬了很久都没落下。

苏瑶端着两盒泡面进来时,看见他面前摊着三张照片:老周蹲在康复中心的走廊里,给轮椅上的侄子削苹果;

陆景明在慈善晚宴上举着捐款牌,镜头没拍到的桌下,他正偷偷往口袋里塞治疗脊椎的药膏;还有张泛黄的合影,少年时期的老周和陆景明穿着同款运动服,站在县中学的篮球架下,笑得露出豁牙。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苏瑶把泡面推给他,“老周的侄子说,小时候陆景明总欺负他,抢他的零花钱,却在他被校外混混堵截时,拎着砖头冲上去解围。”

叶子捏着照片的指节泛白。他想起老周审讯时突然沉默的瞬间——当提到“陆景明小时候总偷家里的钙片给他侄子”时,那个始终紧绷的男人忽然垂下了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说人怎么会变得这么拧巴?”苏瑶撕开调料包,“明明心里记着好,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还回去。”

叶子没接话,翻开了陆景明的随身笔记本。最后一页不是台词笔记,而是用铅笔写的康复计划,详细到每周几次针灸、每次复健的时长,落款日期是老周侄子摔伤的第二天。字迹潦草,却能看出反复涂改的痕迹,像是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终还是没敢送出去。

“或许是怕吧。”叶子合上笔记本,“怕承认自己在乎,怕被人说软,怕那点藏在狠话里的关心,被当成软肋。”

凌晨三点,拘留室的监控传来动静。老周坐在床沿,借着铁窗透进来的月光,用指甲在墙上划着什么。叶子调大音量,才看清他在数格子——横七竖八的划痕,刚好是他侄子复健的天数。

“还有127天,就能拆石膏了。”老周对着墙壁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等出去了,我带他去海边,他说想看看浪花拍礁石的样子……”

监控画面里,这个刚用拳头砸开别人肋骨的男人,指尖在墙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叶子忽然明白,有些暴力背后,藏着连当事人都没察觉的温柔,就像陆景明每次骂完群演,都会偷偷让助理多给他们塞两盒盒饭;就像老周挥出那一拳时,刻意偏了两寸,避开了要害。

天快亮时,小雅的律师来了。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审讯室,看见律师递来的信,突然“哇”地哭出声——那是陆景明写的,让律师转交给她,上面只有一行字:“眼线笔我放你化妆箱最底层了,防水的,下次哭别花了妆。”

“他明明前天才骂我眼线画得像熊猫……”小雅抹着眼泪笑,“他说我要是再哭,就把我借他的腮红全涂成猴屁股。”

叶子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那个哭哭笑笑的女孩,忽然觉得结案报告上的“积怨”两个字,写得太轻了。人心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缠成一团的线,好的坏的、恨的爱的,都在里面绕着,解不开,也剪不断。

上午九点,老周被带出拘留室时,特意回头看了眼墙上的划痕。叶子让警员把那面墙的砖块拆下来,用证物袋收好——或许有天,等他侄子能站起来了,能看懂这些歪歪扭扭的划痕里,藏着一个叔叔怎样笨拙的牵挂。

陆景明的助理来送东西,除了衣物,还有个密封的盒子。打开一看,是副定制的护膝,内侧绣着个小小的“周”字。

“陆哥说,老周的膝盖旧伤总犯,这个能保暖。”助理红着眼圈,“他上周去康复中心,看老周侄子练走路,回来就去订了这个,说‘那倔老头肯定舍不得买好的’。”

叶子把护膝放进证物袋,标签上没写“涉案物品”,而是写了“转交物”。他忽然不想把这些交给档案库封存,或许等案子结了,该找个机会,把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原原本本地送到该去的地方。

走出警局时,阳光正好。叶子抬头看见天空很蓝,像极了老周照片里县中学的天空,也像极了陆景明笔记本里画的那片海。

他摸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信息:“结案报告的动机栏,能不能改成‘未说出口的在意,用错了方式’?”

苏瑶很快回复了个笑脸:“矫情鬼。但我同意。”

叶子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

或许每个案子的结局都该留个缝隙,就像老周墙上的划痕,陆景明没送出去的药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好的事,总得有个地方,让它们慢慢发酵,慢慢变成能被看懂的温柔。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着这个缝隙,让那些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有机会晒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