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8日，他们结婚的日子。
“看起来感情很好。但为什么分房睡？”
“可能感情出了问题，但表面上还维持着。”
解剖结束时，天已经亮了。叶子脱下手套，走到窗边。这个案子，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一点真相，但拼凑起来，却是扭曲的画面。
镜子，银簪，金发，口红，纹身，噩梦。
太多的线索，但似乎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叶哥，”苏瑶敲门进来，“杨天宇的手机数据恢复了。最后一条短信是昨晚十一点发出去的，内容是：‘我准备好了。老地方见。’收件人是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已经停机了。”
“十一点，他应该刚回房准备睡觉。却发短信说‘老地方见’。他要去见谁？”
“不知道。但这个号码，之前和他有频繁联系，都是深夜。聊天内容很简短，像是暗号：‘镜子擦干净了吗’、‘影子在移动’、‘第三个看到了’。”
“暗号？他们用暗号交流？”
“对。技术科在分析，看是不是某种密码。另外，杨天宇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我们破解了密码。里面是……建筑设计图，但很奇怪。”
“怎么奇怪？”
“都是一些镜面迷宫的设计。无数镜子组成的空间，人在里面会迷失方向。而且每个设计图的名字都很诡异：‘囚笼’、‘回声’、‘无尽反射’、‘自我囚徒’。”
自我囚徒。叶子想起那个纹身：“你看不见的，镜子都记得。”
杨天宇在设计镜面迷宫，同时在做噩梦梦到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这之间有联系吗？
“他最近在做的项目是什么？”
“查了。是江城新地标建筑的设计竞标，项目叫‘天空之镜’，一个全玻璃外观的摩天大楼。杨天宇的公司是主要竞争者之一。但竞标结果还没出。”
“竞争对手是谁？”
“主要有两家。一家是‘未来建筑事务所’，老板叫周明，是杨天宇的大学同学。另一家是‘镜像设计工作室’，老板是个女人，叫沈梦，很神秘，很少公开露面。”
沈梦。镜子。梦。
“查这个沈梦。还有，查一下杨天宇和周明的关系。”
“已经在查了。另外，那根金发的DNA结果出来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我们在江城一家高档会所的会员名单里，找到了一个金发女人，经常和杨天宇出现在同一次活动上。她叫丽莎，是模特，但真名不知道，用的是英文名。”
“找到她。”
“是。”
上午九点，未来建筑事务所
周明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很锐利。看到警察，他显得很惊讶，但很配合。
“天宇死了？怎么可能？昨晚我们还通过电话，讨论竞标的事。”周明一脸难以置信。
“昨晚几点？”
“大概十点吧。他说他有个新想法，关于‘天空之镜’的。我说太晚了，明天再说。他说不行，必须今晚确定。我们约了今天上午见面详谈，没想到……”
“你们是竞争对手，但关系很好？”
“竞争对手只是工作。私下里，我们是二十年的朋友了。大学同学，一起创业，后来各自开了公司。但经常合作，也经常竞争。这很正常，良性竞争。”
“最近一次竞争，有矛盾吗？”
“这次‘天空之镜’的项目，我们都志在必得。天宇的设计更大胆，我的更稳重。评委会更喜欢哪种，不好说。但我们说好了，不管谁中标，都请对方喝酒庆祝。这是君子协定。”
听起来很合理。但叶子注意到，周明说话时，手一直在搓裤缝，这是紧张的表现。
“杨天宇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做噩梦，行为古怪？”
周明的表情变了变：“他……是说过最近睡不好，老做噩梦。但具体什么梦，他没说。我问他要不要看医生，他说不用，自己调整。他还说，他在做一个实验，关于镜子心理学的，但没说细节。”
“镜子心理学？”
“对。他说镜子不只是反射工具，还能反映人的潜意识。他设计那些镜面迷宫，就是想探索人在镜像空间中的心理变化。但我觉得这太玄了，没当回事。”
“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沈梦的女人？或者‘镜像设计工作室’？”
周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沈梦？她找过天宇？”
“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周明苦笑，“她是我前妻。十年前离婚的，之后她就消失了。半年前突然出现，开了这家‘镜像设计工作室’，专门跟我们抢生意。这次‘天空之镜’的项目，她也参加了。但她的设计风格……很诡异，全是镜子，无限反射，看得人头晕。”
“她和杨天宇有接触吗？”
“我不知道。但天宇离婚前，和沈梦是好朋友。当年我和沈梦离婚，天宇还劝过。后来沈梦消失，天宇还找过她一段时间。如果沈梦回来，找天宇帮忙，很有可能。”
“沈梦现在在哪？”
“不知道。她工作室的地址是假的，我查过。电话也经常换。她很神秘，几乎不见人。但我听说，她最近和一个金发模特走得很近，经常出入高级会所。”
金发模特。丽莎。
“那个模特叫丽莎？”
“对，你怎么知道？”周明惊讶，“丽莎是沈梦的闺蜜，也是她的……灵感缪斯。沈梦的设计，很多都是以丽莎为原型。但丽莎也很神秘，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叶子记下。沈梦，丽莎，两个神秘女人，都和镜子有关，都和杨天宇有关。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杨天宇背上有纹身吗？”
周明愣住了：“纹身？天宇？不可能。他最讨厌纹身，说那是流氓才弄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纹身？”
叶子心里一沉。如果杨天宇讨厌纹身，那背上的纹身，可能是被迫纹的，或者……是在无意识状态下纹的。
“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我会的。天宇的死……如果和沈梦有关，请一定告诉我。我也想知道真相。”
离开事务所，叶子上车。苏瑶在副驾驶座上汇报：“查到了，沈梦十年前和周明离婚后，去了美国，学的是心理学和建筑学的交叉学科。研究方向是‘镜像空间对人的心理影响’。三年前回国，但一直很低调。她的工作室注册地址是假的，但我们查到她名下有套公寓，在江边的高级公寓楼。”
“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上午十一点，江边公寓
公寓在二十八层，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江景。但门锁着，敲门没人应。
“物业说，沈梦很少回来，但每个月都按时交物业费。最近一次见到她，是一周前，她带着一个金发女人回来，之后就没见过了。”苏瑶说。
“能进去吗？”
“已经申请了搜查令，马上送到。”
等待的时候，叶子走到楼梯间的窗户前，看向外面。江对岸，正在建设中的“天空之镜”项目工地隐约可见。全玻璃的外观，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镜子。无处不在的镜子。
杨天宇设计镜面迷宫，沈梦研究镜像心理学，现在杨天宇死在镜子前。
这一切，肯定有关联。
搜查令送到了。技术科的人打开门锁。
公寓很大，但很空旷。几乎没有家具，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但墙上，贴满了镜子。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镜子，从地板贴到天花板。人一走进去，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看过来，让人头晕目眩。
“这地方……”苏瑶打了个寒颤，“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叶子走进客厅。在正中央的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和杨天宇背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图案周围，散落着一些照片。
他捡起照片。都是偷拍的，主角是杨天宇。在办公室，在车里，在餐厅，甚至在家里的浴室。照片的角度很刁钻，都是从镜子或者玻璃的反光中拍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