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计划(1 / 2)

凌晨四点,法医中心的实验室还亮着灯。

叶子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十七份标本记录。从001到017,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被摧毁的人生。

他拿起编号008的记录,上面写着:“张婷婷,女,22岁,古典舞专业,腰椎间盘突出,神经阻断术后两月取样。

备注:术后舞蹈能力恢复92%,但出现间歇性下肢麻痹。”

“叶主任,查到一些东西。”苏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资料,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是通宵工作。

“说。”

“我查了这十七个人的背景。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参加过江城艺术学院三年前启动的一个项目,叫‘’。”

叶子抬起头:“什么项目?”

“表面上是一个舞蹈人才培养计划,选拔有潜力的年轻舞者,提供全额奖学金和高端训练资源。”苏瑶把资料摊开,“但项目资金来源不明,入选标准也很奇怪——不看重当下水平,而看重‘提升潜力’。而且,所有入选者都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和‘自愿参与实验性训练’的同意书。”

叶子翻看资料,找到了项目简介。封面上是一只优雅的天鹅,

讽刺的是,这些舞者确实“飞”了——飞进了福尔马林罐子。

“项目负责人是谁?”

“周文华。他是艺术总监。但项目还有一个科学顾问,就是陈默。”苏瑶指着文件上的签名,“而且,这个项目在艺术学院内部权限很高,直接对院长负责,不受教学部门监管。”

叶子明白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幌子。以培养人才为名,行人体实验之实。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以为得到了珍贵的机会,实际上却成了实验台上任人宰割的小白鼠。

“其他十六个人,现在在哪?”

“我联系了八个,都还活着。但情况都不太好。”苏瑶的表情很沉重,“其中三个人已经瘫痪,要靠轮椅生活。四个人有严重的神经系统后遗症,手抖、失明、失语。只有一个人看起来正常,但拒绝和我们交流,一提到周文华和陈默就情绪失控。”

“活着就好。”叶子稍微松了口气,“安排他们做全面体检,特别是放射性和神经系统的检查。这些人都是重要证人。”

“已经在安排了。但……”苏瑶犹豫了一下,“这些人好像都很害怕。我问他们实验的事,他们要么说记不清了,要么干脆不说话。有个人甚至求我不要再查了,说会惹祸上身。”

叶子皱眉。即使脱离了控制,这些受害者依然活在恐惧中。周文华和陈默给他们留下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心理上的烙印。

“那个拒绝交流的人,叫什么名字?”

“林小雨,编号013。现在是小学音乐老师。”苏瑶翻出档案,“她是两年前退出项目的,之后改行做了老师。我找她时,她正在教孩子唱歌,看起来很开朗。但一提过去,她整个人都变了,浑身发抖,让我马上离开。”

“地址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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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江城实验小学。

音乐教室里传出稚嫩的童声,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叶子站在教室后门,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年轻女老师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动。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笑容温暖。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人,曾经是某个恐怖实验的受害者。

下课铃响,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女老师收拾好琴谱,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叶子。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林老师,我是市局法医中心的叶子,想和你谈谈。”叶子出示证件。

林小雨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离开。”

“周文华和陈默已经被抓了。”叶子说,“‘’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让那些伤害你们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林小雨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惩罚有什么用?能让我的腿恢复知觉吗?能让婷婷重新站起来吗?能让……能让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她说着,掀起了长裙的下摆。叶子看到,她的左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

“这是手术留下的。他们切开了我的腿,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说是能增强肌肉力量,让我跳得更高。”林小雨的声音在颤抖,“一开始确实有用,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但三个月后,我的腿开始麻木,然后失去知觉。他们给我做了第二次手术,说是调整。但情况越来越糟。最后,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退出项目时,他们怎么说?”

“他们让我签了一份协议,说我的情况是个意外,给了我二十万封口费,让我永远不要提起这件事。”林小雨放下裙摆,“我拿着钱去治病,但医生说我腿部神经已经永久性损伤,治不好了。我只能改行,当个音乐老师,教孩子们唱歌。”

她看着叶子,眼里有泪光:“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走路,而是做梦。在梦里,我还在跳舞,跳《天鹅湖》,跳得那么美,那么轻盈。然后梦醒了,我看着自己麻木的腿,才知道这辈子再也跳不起来了。”

叶子沉默。他能理解这种痛苦。对于一个舞者来说,不能跳舞,比死还难受。

“林老师,你的证词很重要。只有你们站出来,才能阻止他们伤害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林小雨摇头,“不会了。周老师被抓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但你觉得,这样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做吗?一个艺术学院教授,一个海归博士,能搞到放射源,能建起手术室,能随意拿活人做实验?他们背后没有人?”

叶子心里一沉。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你怀疑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这个项目有很多‘赞助人’。每年都有一些大人物来看我们的汇报演出,周老师和陈教授对他们毕恭毕敬。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说到‘投资回报’、‘数据变现’之类的词。”林小雨擦了擦眼泪,“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不只是学生,我们是产品,是资产,是……实验品。”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叶子问。

“是……是陈教授。”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是被抓了吗?”

叶子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实是“陈教授”。他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小雨,最近好吗?”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的关切。

“陈教授,你……”

“我很好,别担心。只是有些手续要办,暂时不能来看你们。”陈默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对了,听说最近有警察找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叶子示意林小雨不要出声。

“小雨?”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听吗?”

“我在。”林小雨努力保持镇定。

“记住我们的约定。你签了协议,收了钱,就要守信用。否则……”陈默顿了顿,“你知道后果的。你的父母还在老家吧?听说你弟弟今年要高考?”

赤裸裸的威胁。

叶子接过电话:“陈默,我是叶子。你的威胁已经被录音,会作为新证据提交给检察机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叶法医,是你啊。动作真快。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

“好吧。”陈默叹了口气,“那我提醒你一件事。你手里的那些‘证据’,真的能证明什么吗?那些手术记录,是正规的医疗行为。那些放射源,是合法的科研用品。至于那些标本……我们有完整的伦理审查和知情同意书。一切都是合规的。”

“用活人做实验,合规?”

“当然是治疗。舞者受伤了,我们提供先进的治疗方法,有什么问题?”陈默的语气充满自信,“至于副作用,任何治疗都有风险。我们尽到了告知义务,患者自愿承担风险。法律上,这无懈可击。”

叶子握紧了手机。他知道陈默说的可能是真的。如果一切文件都做得天衣无缝,如果所有“患者”都签了“自愿”同意书,如果手术在“正规”场所进行,那这案子就很难定性为犯罪。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陈默继续说,“‘’是经过市教委、市科技局正式批准的科研项目。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你想推翻它,就等于否定整个江城市的科技创新体系。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电话挂断了。

叶子站在那里,感觉全身发冷。他原本以为,抓到了周文华和陈默,拿到了证据,案子就破了。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手不是两个疯狂的科学家,而是一个庞大的、根深蒂固的系统。

“叶主任……”林小雨怯怯地看着他。

叶子把手机还给她:“这个号码我们会追踪。你最近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那……陈教授他……”

“他跑不了。”叶子说,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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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里,赵队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什么?取保候审?谁批准的?”

“陈默的律师申请,检察长亲自批的。”一个年轻刑警低声说,“理由是证据不足,且陈默是重要科研人员,有重大科研项目在进行,限制自由可能造成国家损失。”

“放屁!”赵队把文件摔在桌上,“十七个人受害,一个死了,证据确凿,还证据不足?科研人员就能凌驾法律之上?”

叶子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

“陈默出来了?”

“刚走。”赵队脸色铁青,“他的律师团来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媒体记者,拍了一堆照片,说是什么‘科学家蒙冤’、‘司法迫害’。网上已经有人在带节奏了。”

叶子走到窗边,看到楼下停车场,陈默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坐进一辆黑色轿车。他甚至还朝楼上挥了挥手,笑容满面。

“周文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