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先移开目光。
他把信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四,不是本县不管,是这案子没法管。”
“没有苦主,没有证人,没有线索,你让本县怎么管?”
“要不这样,你先把三千两银子准备好,等那些人来了,本县派人去抓,人赃并获,才好定罪。”
李四笑出声来。
“周县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让我拿三千两银子当诱饵,等他们来了再抓?”
“我要是拿了银子,他们拿了银子跑了呢?我要是埋伏的人被他们发现了呢?我全家被杀,你负责?”
周明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李四,你这是在跟本县说话?”
“我是在跟父母官说话。”
李四站起身。
“周县令,这案子你管也好,不管也好,我都把话撂这儿。”
“有人要杀我全家,勒索我三千两。”
“我要是出了事,赵家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周明德的嘴角抽了抽。
李四转身往外走。
李四出了县衙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朱门,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指望周明德?
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月驹朝着城南方向奔去。
……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老吴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砸一块烧红的铁料,火星四溅。
“吴师傅!”
李四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铺子。
老吴抬头一看,见是李四,连忙放下锤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李老爷!您怎么来了?”
李四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砧板上一拍。
“看看这个,能不能打?”
图纸是李四昨天夜里绘制出来的,李四可不是一个大老粗,在当兵之前,他也是上过大学的。
老吴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纸上画着一张弓。
但这弓的形状跟他见过的所有弓都不一样。
弓臂不是普通的弧形,两边各自有一个椭圆的滚轮,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这是啥弓?”
老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复合弓。”
李四说:“这种弓,比普通的弓短,但力道更大,射得更远,也更加省力。”
老吴的眼睛更亮了。
他是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匠人,对兵器有着天生的敏感。
李四这几句话,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兴趣。
“李老爷,您这图纸是哪儿来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
李四打断他:“就说能不能打。”
老吴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摇了摇头。
“李老爷,不是小老儿推脱,这东西太邪乎了,我怕打不好。”
李四看着他。
“打一把,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老吴愣住了。
“二……二十两?”
他咽了口唾沫。
一把普通的弓,也就二三两银子。
二十两,够他打十把了。
“李老爷,您这不是为难小老儿吗……”
“三十两。”
老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李四,李四也看着他。
“李老爷,这玩意儿我真没打过,万一打坏了……”
“打坏了我照样给钱。”
李四说:“你就当练手。”
老吴咬了咬牙。
“成!”
他一拍大腿。
“李老爷您都这么说了,小老儿豁出去了!”
“不过这东西太复杂,得慢慢琢磨,您给我几天时间?”
李四点点头。
“三天。”
“三天后我来取。”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砧板上一放。
“这是定金。”
老吴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李老爷,您放心!小老儿一定给您打出最好的弓!”
李四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翻身上马。
月驹扬起马蹄,朝着李家村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