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那天主任确实不对劲。明明酒量没那么差,却三两下就醉到桌子底下,任凭大伙怎么叫都不醒;第二天见他胳膊上带着伤,眼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还有昨天,有人跑到车间报信的时候,主任明明也在场,但随着他一起冲出去的人里却没有他,就连围观的人中也没出现他的身影。
一股火气顺着喉咙往上涌,叶宇老爸猛地攥紧了拳头。但随即转念一想,这些年主任对他确实不薄,自己动不动就翘班、迟到早退,对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他在考勤表上打掩护。那天虽然受了点伤,终归没吃大亏,如今自己升了职,对方却落得这般下场……
“老叶?”厂长见他不动,又轻轻喊了一声。
叶宇老爸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脸上挤出个笑容:“嗨,主任那人你还不知道?就爱凑热闹,估计是那天发了奖金,想请弟兄们乐呵乐呵。”他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厂长脸上露出笑容:“老叶呀,还是你大度,好好干!”
第二天一早,人事科的红头文件刚贴到公告栏上,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红色印章墨迹还带着新鲜的油墨香。
“我就说老叶这小子要支棱起来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当年车间那台老机床卡壳,谁都没辙,就老叶蹲在那儿拆了三天,硬是给修好了!”
也有人偷偷嘀咕,说这提拔肯定沾了楚家丫头的光,但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怼了回去:“就算沾光,那也是老叶应得的!就冲他平时帮咱们扛的那些活儿、挡的那些事,当副厂长一点不过分!”
议论声里再没半句酸话,反倒像自家兄弟升官似的热闹。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中午就传遍了整个厂区。叶宇老爸刚走进车间,就被一群人堵在门口。
他的酒友团率先展开了“攻势”。车间的、财务的、后勤的,甚至连退休多年的保洁张大爷,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手里还攥着瓶二锅头:“小叶升职,我这当叔的得陪他喝三盅!当年他帮我修三轮车,我还欠他顿酒呢!”
“今晚老地方,我订了包间!到时让老叶公子买单!”
“别听他的,厂门口新开的烧烤摊,烤腰子一绝,叶哥请客!”
“老叶最爱喝的那坛米酒我都埋了三年了,今天必须开封!至于下酒菜嘛!嘿嘿~”
吵吵嚷嚷的声音差点掀了车间顶。有人搬来长条凳让他坐,有人往他手里塞烟,连平时见了领导就躲的实习生,都敢拍着他的肩膀喊“叶哥”。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厂门口卖水果的王婶探着脖子往里瞅,扯着旁边的人问:“今儿个啥日子?里面放鞭炮呢吗,这么响!”
“哪是放鞭炮,是老叶升官了!”路过的工人笑着解释。
“哦——叶师傅啊!”王婶恍然大悟,“那该热闹!上次我家孩子半夜发烧,打不到车,还是下夜班的老叶骑自行车送孩子去的医院呢,这人情我记一辈子!”
叶宇老爸被簇拥着往办公室走,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就被人抢过去擦得锃亮:“副厂长的扳手,得配得上身份!”他哭笑不得,心里却暖烘烘的——这辈子抡过无数次扳手,修过无数台机器,确实舍不得放下。从车间到办公楼,从食堂到传达室,到处都有人拦着他喊“请客”,一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这阵仗,厂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都忍不住跟秘书发酸地感慨:“老叶这人气,我咋感觉我都应该给他让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