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的回答显然无法让叶宇满意,但他也清楚,再逼问下去不过是徒劳。这异界黑海本就毫无章法可言,与其纠结于未知的航向,不如接受现实。
至少,危机暂时解除了。
永夜之城的居民们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让空间焕发生机。没过多久,原本昏暗压抑的船舱走廊竟变得热闹起来——墙壁上挂起了暖黄的灯笼,驱散了荧光石的幽绿;面包店老板娘支起了临时烤炉,麦香混着黄油的香气在走廊里弥漫;水果车小贩推着车在甲板上来回走动,木车上的苹果和浆果竟还泛着新鲜的光泽。
“这……”林婉夏靠在叶宇身边,看着眼前鲜活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这些“人”明明是叶婉用怨力幻化的,可烤炉里跳动的火焰是暖的,面包的外皮是脆的,连小贩吆喝的声音都带着真实的烟火气。
“相信你们能看到的,他们就是真实的。”圣诞老人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手里还提着一盏琉璃灯,“叶婉的执念有多深,我们就有多真。”
叶宇点头。他能感觉到这些“居民”身上的气息虽然驳杂,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活气”,那是叶婉用数百年孤独编织出的真实。
走廊里不时传来孩童的笑声——是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小孩在追逐打闹,他们的脚步声清脆,像是踩在那个小城的积雪上。有老者坐在长椅上,捧着报纸念念有词,报纸上的字迹竟清晰可辨。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海之上,在这艘曾是猎场的孤船里,这样的“热闹”像是一剂镇痛药,暂时麻痹了对沉闷的焦虑。叶宇看着林婉夏脸上稍微恢复的血色,心里也松了口气。
黑海之上没有昼夜交替,灯笼的光芒始终明亮。叶宇估算着时间,大概过了往常七八个日夜的光景,船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送来食物。起初是面包和热汤,后来渐渐丰盛起来——烤鸡、炖菜、撒着糖霜的点心,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红茶。
而送餐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背,穿着灰布棉袄,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正是旅店里的老太婆。
老太婆话依旧很少,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房间门口,将托盘放在桌上。
林婉夏有时也像个馋嘴的小姑娘,感叹道:“婆婆,你的汤最好喝了!”
老太婆依旧没应声,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轻抚一下林婉夏的脸,最终却只是转身,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在喧闹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时钟的摆锤,敲打着虚假的光阴。
叶婉笑眯眯地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蓝眼睛弯成了月牙:“有老奶奶在,就像回家了一样。”
“不知道下一次靠岸,会是什么地方。”林婉夏轻声道。
叶宇放下汤匙,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什么地方,有这些‘邻居’在,至少不会太糟。”
他俩都知道,这一切终究是叶婉编织的幻梦。可在这不见天日的航行里,谁又能说,这样的幻梦不是一种救赎呢?
林婉夏低头看向叶婉,小姑娘正专注地对付碗里的牛肉,小脸上沾了点汤汁,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林婉夏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