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没有坐,他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扫到了茶桌上的茶具,然后又扫到了孙广德身上。
孙广德的眼睛在拼命往外瞪,嘴里的布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的眼神在喊救命。
“孙老板的茶你不喝,我的茶你也不喝。”
那人站起来,灯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
疤痕把他的左眼劈成了两半,但那只眼睛还能动,瞳孔里透着一股子阴寒。
“鬼眼。”
王大强开口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师父跟我说过冥叔手底下有个人左眼被雷劈过还活着。”
“能被天雷劈了还不死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命硬到极点,一种是用别人的命顶了自己的命。”
“你是哪一种。”
鬼眼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扭动,像一条在他脸上爬行的蜈蚣。
“你师父教你的东西不少,可惜他没教你怎么活命。”
“坐下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大强往茶桌边走了两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茶杯上停了三秒钟。
“茶我不喝。”
“为什么,怕我下毒。”
“你不会下毒,下毒太低级了,你这种人不屑于用。”
“但你那个杯子我喝不了,骨灰瓷烧的杯子,用的是童子骨。”
“我要是碰了那个杯子,手上的阳气就会被杯子里的阴煞吸走。”
“你连毒都不用下,一杯茶就能让我的经脉断得更彻底。”
鬼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想到王大强能看出茶杯的来历。
骨灰瓷是冥叔的独门手艺,用夭折的童子骨灰混在瓷土里烧制。
这种杯子外表跟普通瓷器没有任何区别,但阳气旺盛的人碰了就会被反噬。
“你的眼睛比我想的毒。”
“我眼睛毒不毒跟你没关系,你让我来不是为了喝茶的。”
“孙广德在你手里,极阳草也在你手里,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鬼眼把茶杯放回桌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罐,那个瓷罐跟沈小禾描述的一模一样。
瓷罐被放在茶桌中间,鬼眼的手指搭在盖子上但没有打开。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错了。”
鬼眼把盖子掀开,王大强往罐子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堆灰。
不是草枯萎之后的残渣,是烧过之后剩下的灰烬,连根茎的形状都看不出来。
“孙广德为了保命亲手烧的,他把三十年前藏起来的东西全交出来了。”
“但他怕冥叔找他算旧账,所以把极阳草烧成了灰。”
“他的逻辑很简单,东西没了,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冥叔就不会再盯着他。”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冥叔眼里就是死人。”
鬼眼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孙广德那边瞟了一眼,孙广德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颤抖。
王大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极阳草没了,他的活路断了,沈小禾妈的病也治不了了。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只是这个,还有另一件事。”
鬼眼从椅子后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沈小禾。
那张照片是在医院门口拍的,沈小禾站在住院部的台阶上,脸上带着疲惫。
“这个丫头身上有阴气,虽然很淡但足够用了。”
“纯阳体死了之后冥叔需要一个新的容器来装那些东西。”
“她正好合适,年轻、身上有阴气、还跟你有牵连。”
“用她来替你,冥叔觉得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