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两个年轻人穿着工装，手里举着奖杯，笑得一脸灿烂。李家盛想起一年前那个怯生生提着旧行李箱的少年，现在已经能独立操作储能设备的安装调试了。“时间过得真快。”他感慨道。
“是呀，”苏瑶把手机收起来，“就像这潮水，有涨有落，可最终总会留下些什么。”
回到京城，李家盛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基础研究中。他在企业内部成立了“新能源基础研究院”，请来中科院的老院士坐镇，专门攻关电池材料、智能算法等“卡脖子”领域。在第一次研究院会议上，他看着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研究员，想起苏瑶说的话：“做企业不能只追着订单跑，得种能结果的树。”
他还推动企业与国内十所高校共建“新能源人才基地”，资助贫困生攻读相关专业，毕业后直接进入企业工作。“我们当年缺人才，不能让下一代还受这个苦。”他在签约仪式上说，台下坐着的学生里，有几个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留学生，他们举着写有“感谢中国朋友”的牌子。
苏瑶把这些故事都画进了科普绘本里。其中一页画着不同肤色的孩子围着光伏板看书，旁边写着：“阳光是全世界共有的朋友。”出版社的编辑说，这本书已经被翻译成五种语言，要送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去展览。
然而，平静的日子下总有暗流涌动。初夏的一个傍晚，李家盛在国际能源署的月度报告里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部分成员国考虑将新能源技术纳入‘战略安全审查’范围。”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调出近期的国际新闻——几个欧洲国家突然宣布推迟与亚洲企业的能源合作项目，理由是“维护能源安全”。
“这不是简单的贸易保护。”他在深夜的视频会议上对团队说，手指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关键节点，“从波罗的海到波斯湾，这些项目都涉及电网基础设施，他们是担心技术标准被我们主导。”
周明的声音带着焦虑：“那我们正在推进的南欧储能项目会不会受影响？设备都快运过去了。”
“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李家盛的语气异常坚定，“让法务部核查合同里的不可抗力条款，物流团队做好中转仓调配准备，我明天去趟布鲁塞尔，当面和欧盟能源委员谈。”
挂了电话，他发现苏瑶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眼里满是担忧。“又出什么事了？”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不由得皱了皱眉。
李家盛把报告递给她，声音里带着疲惫：“可能又要开始新一轮博弈了。他们想通过安全审查卡我们的脖子。”
苏瑶仔细看完报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按揉肩膀。她的力道很轻，却精准地按到了他紧绷的肌肉。“还记得我们在海滨小镇捡到的那只贝壳吗？”她忽然说，“你说它能听到海浪的声音，不管外面多吵，里面总是安静的。”
李家盛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让你不管工作。”苏瑶俯在他耳边轻声说，“是想告诉你，再大的浪，也有退潮的时候。你制定应急预案，应对可能的风险，这就够了。别像上次那样，熬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贝壳，放在他桌上，“给你当‘定海神针’。”
李家盛拿起贝壳，放在耳边。里面果然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海浪，又像苏瑶温柔的叮嘱。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明天跟我去布鲁塞尔吧？”
“我去合适吗？”苏瑶有些犹豫。
“当然合适。”李家盛握住她的手，“你的绘本在欧洲挺受欢迎的，正好去参加个童书展，也算给我们的‘阳光计划’做做宣传。有时候，柔软的力量比强硬的辩解更有用。”
布鲁塞尔的天气有些阴沉。李家盛在欧盟总部与能源委员谈判时，苏瑶正在市中心的童书展上签名。她的绘本前围满了孩子，其中一个金发小女孩举着画稿问：“阿姨，中国的太阳能板真的能让沙漠长出花来吗？”
“能呀。”苏瑶笑着拿起彩笔，给孩子画了一朵向日葵，“就像这朵花，只要有阳光和水，在哪里都能开花。”
谈判间隙，李家盛收到苏瑶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孩子们举着画稿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小小的太阳。他忽然有了主意，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他没有直接反驳安全审查的提议，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那是乌兹别克斯坦的孩子们在光伏电站旁的草地上读书的画面，背景音乐是当地孩子唱的中文歌《种太阳》。
“您看，”李家盛指着视频，“我们的技术不是威胁，是希望。如果说安全，那让更多人用上清洁电力，才是最大的安全。”
能源委员沉默了许久，终于说：“李总，我会把您的意见提交给理事会。但审查制度可能还是会推行，只是……或许可以对‘友好国家’放宽标准。”
离开欧盟总部时，天空放晴了。李家盛在童书展找到苏瑶时，她正和一个白发老人聊天。老人看到他，笑着说：“您是李总吧？我是《欧洲能源报》的记者。您夫人的绘本让我明白，新能源不只是冷冰冰的设备，更是热乎乎的生活。”
回程的飞机上，苏瑶靠在李家盛肩上睡着了。他看着窗外云层之上的太阳，忽然想起她常说的一句话：“再复杂的国际局势，落到最后，还是人与人的相处。”他拿出那个贝壳，轻轻放在她手心，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案——既要守住技术底线，也要播撒合作的种子，就像他们在小镇种下的那棵向日葵，只要根扎得深，就不怕风吹雨打。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东方飞去。李家盛知道，未来的不确定性还很多，但只要身边有这份沉淀下来的温暖与坚定，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能找到属于中国新能源企业的那条路。而他和苏瑶的故事，也会像那本绘本里的向日葵，在岁月里安静生长，永远朝着有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