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卷着小区花园里栀子花的甜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李家盛和苏瑶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刚结束一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衬衫领口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但说起未来的规划时,眼里的光比头顶的路灯还要亮。
“你看这小区的路灯,”李家盛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太阳能光伏板,“现在用的还是单晶硅组件,转换效率只有18%。如果换成我们正在测试的钙钛矿电池,效率能提到25%以上,而且成本能降三成。但这还不够,我最近一直在想,能源产业的未来,绝不止于‘发电’这一个环节。”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暮色里的光伏板泛着柔和的蓝光。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先擦擦汗吧,看你说得一头劲。”
李家盛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顺势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凉,恰好中和了他掌心的燥热。“我想做氢能源和智能电网的融合。”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知道吗?现在的新能源电网最大的问题是‘不稳定’——晴天光伏发太多,阴天又不够,风电更是看天吃饭。但氢能源不一样,它能像电池一样储存电能,还能直接驱动汽车、轮船,甚至给工厂供能。如果能把氢储能和智能电网打通,就像给整个能源系统装了个‘智能大脑’,想发多少、存多少、用多少,都能精准调控。”
他拿起手机,调出一张草图给苏瑶看:“这是我昨天画的构想图。左边是光伏电站和风电场,发出来的电一部分直接进电网,多余的就用来制氢;中间是氢能储存罐,像个超大号的‘充电宝’;右边是智能调度系统,能根据用户需求自动分配电能和氢能。要是能成,整个能源体系都会被重构。”
苏瑶认真看着那张略显潦草的草图,指尖轻轻点在“氢能储存”几个字上:“这个储存技术成熟吗?我上次看新闻,说氢是易燃气体,运输和储存好像都挺麻烦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李家盛眼睛一亮,“这正是我们要攻关的核心。现在的高压气态储氢成本太高,液氢储存又要消耗大量能源。我们的科研团队想试试‘有机液态储氢’,就是把氢‘藏’在特殊的有机溶剂里,运输的时候像运汽油一样安全,用的时候再把氢‘取’出来。这技术国外有实验室在做,但还没到产业化阶段,咱们要是能抢先突破,就是一步大棋。”
晚风拂过,吹起苏瑶耳边的碎发。她望着李家盛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时,他也是这样,拿着一份新能源创业计划书,在咖啡馆里跟她讲了三个小时的光伏技术,眼里的光芒和此刻如出一辙。
“投入肯定不小吧?”苏瑶轻声问,“而且听起来风险也挺高的。”
“确实要砸钱。”李家盛坦诚道,“光一套有机储氢材料的实验设备就要上千万,还得建中试生产线。科研团队说了,没个三五年未必能出成果,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卡壳,前期投入都可能打水漂。”他顿了顿,握紧了苏瑶的手,“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现在国际上都在抢新能源技术的制高点,氢能源就是下一个风口,咱们不能等。”
两人慢慢走到花园深处的凉亭里坐下。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着蝉鸣,衬得夏夜格外悠长。苏瑶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说:“我想起你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拿着凑来的三百万,说要做‘中国最好的光伏逆变器’。当时好多人劝你,说那行水深,不好做。你也是这样,眼睛发亮地说‘必须做’。”
李家盛笑了:“那时候年轻,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是心里有谱。”苏瑶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笃定,“你做事情从来不是瞎闯,都是想清楚了才动手。就像你刚才说的氢能源,肯定已经琢磨很久了吧?”
他确实琢磨了很久。从去年参加全球能源变革论坛时,听到斯坦福大学关于氢能电网的报告,到今年年初带队去德国考察储氢技术,再到上个月请中科院的院士来公司做可行性论证,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盘桓了近一年,才渐渐清晰成具体的蓝图。只是这些辗转反侧的夜晚,这些反复推敲的细节,他很少跟苏瑶细说——过去总觉得她不懂这些技术细节,说了也是白说,如今才明白,她要的从不是听懂每一个专业术语,而是分享他思考时的热忱与纠结。
“还有南美洲市场,”李家盛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些谨慎,“上周巴西那边的合作伙伴发来了一份市场调研报告,说当地的风能资源是咱们国家的三倍,而且政府刚出台了新的可再生能源补贴政策。我想在那边建个风电整机厂,既能避开贸易壁垒,还能辐射整个南美市场。”
苏瑶托着下巴听着,忽然问:“那边的治安和政策稳定性怎么样?我前几天看纪录片,说有些国家经常换总统,政策变来变去的。”
“你看的纪录片还挺及时。”李家盛笑了,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请的第三方咨询公司做的政治风险评估。巴西这几年政局还算稳定,但阿根廷和智利那边确实有点波动。所以我的想法是,先从巴西入手,跟当地最大的能源集团合资建厂,用他们的本土资源来对冲风险。”他指着报告里的一张图表,“你看,他们的工会力量很强,劳动法也严,这意味着用工成本会高,但好处是工人技能比较稳定。凡事都有两面性,得权衡着来。”
苏瑶凑近看了看,虽然很多数据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他的谨慎:“慢慢来,别太急。就像你之前说的,把国内的产业链做扎实了,再往外走也不慌。”
“嗯,你说得对。”李家盛心里一暖。他见过太多企业家在开拓海外市场时栽跟头,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太急于求成,忽略了当地的文化和政策细节。苏瑶的提醒虽然简单,却点中了要害——稳健从来不是保守,而是走得更远的底气。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李家盛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径直走到书房。书桌上摊着一叠资料,最上面是氢能源研发团队提交的最新进展报告,中间夹着几张写满公式的演算纸,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苏瑶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走进来,看到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实验数据皱眉,便轻轻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没出声打扰。
她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坐下,翻开随身携带的插画集。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刚好照亮一幅描绘北欧极光的插画——绿色的光带像绸缎一样铺满夜空,着,不知不觉间,把小房子画成了他们家院子的模样,门口还多了两个牵手散步的人影。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李家盛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发现苏瑶正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家盛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手里的铅笔抽出来,又拿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过去他总觉得,努力工作给她更好的生活就是责任,却忘了陪伴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礼物。就像现在这样,他在书桌前忙碌,她在不远处安静地陪着,哪怕不说一句话,也觉得心里踏实。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看向那些复杂的实验数据,忽然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科研团队卡在了有机储氢材料的稳定性上——在高温下,材料的储氢效率会下降30%,这意味着无法适应热带地区的气候。刚才他还在头疼该怎么解决,此刻却忽然想起苏瑶画插画时用的颜料,有些颜料在不同温度下会变色,画家们会添加稳定剂来解决这个问题。
“也许可以试试在材料里加稳定剂?”他喃喃自语,立刻在电脑上搜索相关文献。果然,有研究显示,某些有机稳定剂能提高储氢材料的耐高温性。他赶紧给研发总监发了条消息,约定明天一早讨论这个思路。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走到沙发旁,轻轻抱起苏瑶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时,苏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资料看完了?”